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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找不到虞凤策人的第二天，爱鬼主动来找她了。
其实谷长宁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着这只爱鬼，大概是夏季太阳光大，虞凤策又总往外面跑，爱鬼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很难再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而谷长宁之前借了桃木玉符戴在身上，阴阳眼闭上了一段日子，也不知道爱鬼之前是否来找过她，这次若不是远远地听见有小石子敲击自己寝房的窗柩，她也不会因为出去看到没有人后暂且摘下玉符。
玉符摘下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耳聪目明许多，爱鬼就站在她窗外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不说话。
谷长宁把玉符放回枕头底下，一只脚蹦到窗边问她：“出了什么事？”
爱鬼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句细小如蚊呐的声音：“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她还正值妙龄，站在屋檐的阴影下，与外头热烈的阳光隔绝开来，浅瞳如琥珀，娇嫩的鹅黄裙面上染了大片血迹，看起来纯洁又悲惨。
谷长宁看着她，一股不忍漫上心头。
于是她说：“什么事，你说说看，如果我能帮上的话一定帮。”
爱鬼看向她的目光含了期许：“我想让他，见见我。”
“谷姑娘，我真没骗你，爷不在府里。”薛回为难地看着拄拐千辛万苦来找人的谷长宁。
她平静问：“那他去哪儿了呢？”
“这……爷要办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啊。”
跟在谷长宁身边的爱鬼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跟自己走。
谷长宁看了眼薛回，轻哼一句：“你就装。”
薛回到底还是年纪小了点，不太藏得住事儿，撒谎还在捻衣角，丝毫不知道已经全落在别人眼里。
爱鬼带着她绕了好久的路，走得谷长宁胳膊都疼了，拄拐的手臂内侧好像要磨出水泡来。
她们停在了一个藏在竹林后的偏僻院落。
竹叶繁茂，仅有微风吹过时也沙沙作响，谷长宁看了看那扇都快要掉下来的腐朽木门，不是很敢相信：“你说，小郡王在这里头？”
按照他那个喜洁成癖的性子，恐怕路过此地都要嫌脏了鞋底吧！
爱鬼点头。
谷长宁将信将疑地拄拐挪步上前，轻轻推开了木门，“吱呀”一声在这僻静之地显得尤为清晰。
她刚踩进院子一只脚，就与里头闲卧在躺椅上的虞凤策双眼对了个正着。
小院里栽了棵柿子树，看起来已有些年份了，枝繁叶茂的，树影婆娑映在躺椅上的虞凤策脸上，有种俗世静好的安宁。
他半睁着眸子看谷长宁，并没有多惊讶：“又是听了哪路小道消息找到此处来的？”
他都猜出来了，谷长宁也不多辩解，只是拄着拐往前走了两步道：“大人，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懒洋洋转回头，闭上眼睛：“说。”
谷长宁看看旁边双手紧扣眼巴巴等着她开口的爱鬼，对他说：“您上回问我能不能让您身边那只鬼显形，若我说我能，您想见吗？”
虞凤策瞬时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带着狐疑问她：“何意？你上次不是说吞食阴魂会让她无法投胎吗？”
谷长宁：“江倚云体内那个孤魂能安稳神魂，是因为我的血里头念力充沛，若只是维持片刻显形的念力，我想我可以帮忙。”
不吞食同类，自然也就谈不上无法投胎了。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虞凤策却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高兴，他仿佛从胸腔中喘出一口气，别开眼睛道：“我发现你是真的不拿自己当回事，怎么谁求到你面前你都肯放血？”
他关注的方向是谷长宁属实没有想到的，卡壳了一会儿才道：“没有啊，我愿意帮的都是我觉得值得的。”
江倚云是为了利用她，爱鬼是她自己想帮。
虞凤策坐在柿子树下一动不动，低着头许久，才问：“我真的能见她？”
他的生母。
那个女子死在他六岁那年。
他不是长公主的嫡子，而是妾室所出，长公主殿下早年因受伤无法生育，便让驸马纳了她身边的丫鬟采菽，说好生出来的无论儿女，都抱到她膝下养。
他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生母几面，仅有的几次记忆都是他因为好奇偷偷跑去见采菽姨娘，却被她温柔又坚决地劝回去。
长公主殿下并不瞒他自己的真实身世，只是告诉他：“你要记得，我永远是你的嫡母，我允许你挂念她，但绝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我察觉一次便罚你一次。”
仔细算算，采菽姨娘死的那天，也只是他见她的第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