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柳柳低着头抹着眼泪走了出去,看到人群中张望的黎离,赶紧拉了她的手,双双离去。
柳柳的脸整个宣室县的人都认得,但若是她穿上女装,稍作修饰把五官弱化,再化上痘坑痘印和雀斑,就是黎离都有些分不出来她。黎离一直都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从今以后,她也要抛弃女儿身,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男子了,便没有必要告诉她自己实际上是女子。
“黎离,我们走。”穿越的五年来,柳柳也不是毫无作为,她为了攒私房钱,在码头上开了一家小饭馆,专门卖那种类似自助餐的饭菜,颇受欢迎,每年都有不错的进账,打理这家餐馆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完全不知道柳柳的身份,只凭柳柳自造的印信每三个月收取一次利润,柳柳开这个饭馆都没跟家裏人说,赚来的银子都埋在了她房中床板下,大约有五百多两。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做这件事,大概还是潜意识觉得女扮男装考科举不靠谱吧?可现在看来,她的忧患意识还是救了她一命,有了这笔银子,至少她们能撑到京城,到时候再找别的办法赚钱。
户籍和路引不是随便就能搞来的,好在她爹原来是宣室县县令,对这些流程十分清楚,柳柳也知道,可以通过衙门的吴师爷搞来真正的户籍和路引,水至清则无鱼,柳县令并没有惩治受贿的吴师爷,因为人口对一个县城来说很重要,至于是不是黑户,也不是那么重要。
这些事柳柳都教黎离去办,为了伪装,她把黎离扮成了一个中年妇人,面黄肌瘦,拿着五十两银子去找了吴师爷。吴师爷这人极为贪财,只要有钱,他什么都会做,于是柳柳就得到了两男两女四份户籍和路引。一份是十二岁男丁,名为杨继光,是她以后要用来入学和参加考试的,一份是十二岁女子,名为杨柳,另两份都是十六岁,名为黎离,一男一女,正好方便黎离掩饰身份。多出来的都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她们俩都是宜男宜女的面相,到时候也能迷惑住敌人,更好地掩盖行踪。
临走之前,柳柳去小饭馆交代那对中年夫妇继续经营,所赚的银钱一部分存入钱庄柳柳刚开的户头下,另一部分用来买铺面,不论做什么生意,总之全城所有地界都要有一间小铺子,收集信息定时地传给她,剩下的全都归他们所有,有银钱诱惑,又不是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他们当然乐意。
柳柳和黎离就此离开了宣室县,雇了马车,一路向千裏之外的京城而去。
路途遥远,柳柳不敢浪费时间,即使是坐在马车上,还是在背书看书,在脑海中写一篇又一篇的科举文章,她还拉着黎离跟自己一起学,教她读书写字。
春去秋来,大半年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寒冷,柳柳身上的钱也不多了,只能尽量省着点用,她们在安阳县停留了十天,取了一部分钱傍身,才又往临阆去。
长途的旅行也渐渐改变了柳柳,她如今已是一副儒雅文弱的书生形象,一双眼睛却闪着锐利的光芒,她把自己生生逼成了一个男人,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后,她学男子也更惟妙惟肖,根本无人能看破。而黎离也越长越高,远远超过了一个女子该有的身高,不过也是极瘦弱,她温柔少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柳柳打理好日常生活,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安慰她,俨然成了柳柳的精神支柱。
她们以姐弟身份相称,声称乡下祖父母去世,要上京投奔做官的父亲,虽然这样的组合看起来十分奇怪,但好在她们舍得花钱,一路都跟着大户人家的商队,倒也没出什么意外。柳柳还结识了一位东海州的东珠商人,他叫张钊,正值壮年,每年都会押着东海州的珍贵东珠运往京城售卖。他们一直同路,柳柳便註意到了这个庞大的商队,打算跟在他们后面以防盗匪,张钊为人豪爽,好结善缘,就答应了,听说柳柳是个读书人,还很高兴,常常向她讨教学问。
可两人成为真正的朋友,还是一次在荒郊野外的时候,张钊的几辆马车车轮磨损严重而脱落,他们急着赶到附近的城镇休息,如果在野外过夜,肯定会引来贼人。柳柳上前看了看他们的马车,指着自己的车轮让他们队伍裏的木匠看,他们这才註意到,一直同路的柳柳的马车车轮的磨损完全没有他们的那么严重。
经过柳柳教导,他们现场做出来滚轮轴承,修好了车轮,不仅马车跑得更快,震动也更小了。因为这次帮忙,张钊立刻对柳柳好感倍增,他作为商人,很容易就看得出来其中商机,柳柳却毫不藏私,坦荡大方地教他们做了轴承,由此可见,这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
张钊对柳柳奉若上宾,柳柳也投桃报李,简单地教了一些经济学原理给张钊,让他受益匪浅。两人一路同行,张钊得知柳柳家中已没有长辈,只有一个表姐相依为命,而且柳柳也对他说了自己打算走仕途,因此打算定居京城。张钊到底是见多识广,他对柳柳说,京城虽然文风阜盛,却还是比不上临阆,临阆处处是书院,各派思想林立争锋,许多大家都在临阆的大小书院教书,若要学得真本事,还是去临阆的书院读书更好。
柳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且她的身份,若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说不定会洩露,不如先避其锋芒,便在安阳与他分开,独自往临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