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畜牲!我不会给你们的!”柳县令破口大骂。
“说不说?!不说就砍了你娘子的手脚,把她的衣服剥光丢到大街上!”
杨氏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哭泣,看得柳柳心痛欲绝,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柳县令仍是宁死不从,那倭寇头子手裏的大刀砍到杨氏手臂上,发出钝重的声响,一刀未砍断,杨氏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整条手臂要掉不掉,尖叫一声晕死过去。
柳柳头脑空白,就要冲出去救杨氏,黎离把她紧紧抱在怀裏,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放声哭出来。
柳县令痛苦地嘶吼一声:“娘子!”满脸泪水,却仍不屈服,那首领就依次砍断了杨氏的四肢,最后砍下了她的头颅!
柳柳咬牙切齿,嘴裏全是血水,从嘴角溢出来,染红了黎离的手。她的泪水像开了闸一样,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
天边渐渐有了曙色,那个倭寇首领大概是害怕被人发现,再加上柳县令死也不肯供出账本的去向,而他家的独子则失去了踪迹,便猜测账本在柳柳身上。他一刀捅进柳县令的胸口,毫不留情地抽出已经卷了刃的刀,带着柳府所有的财物扬长而去。
柳县令还有一丝意识,死去的杨氏就在他半米之外,他努力地挪动着身体,许久之后终于到了杨氏身边,杨氏的身体四分五裂,勉强凑出来个人的样子,他抓住杨氏的一缕头发,口中默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惠贞……来世再为夫妻……”
柳柳从假山裏爬出来,踉跄着奔向柳县令。
“爹爹!”
“我儿?”
“爹爹,是我!”
“账本在……在……学堂外……第三个臺阶底下,我儿今后……今后当勤勉读书,有朝一日蟾宫折桂……掌管刑讼……为你阿娘……仇……”
“孩儿……遵命!”
“不……不……对,快跑!”柳县令回过神来,想到这大概是那群人的陷阱,就是为了引诱柳柳出来,赶紧催促柳柳离去。黎离听见柳县令的吩咐,把柳柳一把拉起来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跳上围墻,一路飞奔去了。
柳县令很快咽了气。
一桩震惊整个宣室县的凶杀案传扬出去,有人说,柳县令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与倭寇互通有无,掠夺百姓财物,但因分赃不均,才会全家惨遭杀害,这正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很多人都不信柳县令会贪污,明明柳县令在任期间爱民如子,两袖清风,可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作证,越来越多的赃物从柳家地库抬出来,不由得人不信。
宣室县隶属的东海州知州派了心腹下来查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甚至查到了柳县令生前挚友郭师道身上。郭师道被押进大牢审问,他的娘子黄氏因百姓谩骂诋毁,不堪受辱,三尺白绫在家中了结了性命。
柳柳躲在山洞裏,听着黎离从外头打听来的一切消息,恨得以头抢地,又整日以泪洗面,哀悼父母家人和师母。
黎离抱着柳柳,不让她往山石上撞,她身上已经有了许多伤口,脸色苍白,唇上一丝血色也无,看着真叫人害怕她下一秒就要倒了。黎离也在柳家住了两年,柳氏夫妇对她极好,她心裏也难过,可她变成人后似乎就不会哭了,即使再难过,也只能硬撑着照顾柳柳。
“郭先生!郭先生还活着!”黎离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什么可以让柳柳振作起来了。
“先生?”柳柳呢喃两声,随即神色清明起来,“对,还有先生!他们肯定以为账本在先生那裏!我要去救他。”
“柳柳不要!”就算是不懂世故,黎离也本能地意识到外头的危险,她只要一出现,肯定就会被仇家抓住。
听着黎离冰冷的声音,柳柳终于冷静下来,对对对,她现在是众矢之的,不说那些倭寇,就是外头义愤填膺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她淹死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账本写了什么,她们的敌人是谁,到底为什么非要取她全家性命。
柳柳颤抖着双手,打开黎离连夜取回的账本。
只看了第一页,她就后背发凉,冷汗涔涔,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