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沈楚雀”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转过头来。
“窈窈,怎么了”
舒窈感到手中的神像忽然微微发烫。
刚才出门时,她出于照顾心理,没有让沈楚雀这十四岁小妹妹冒险,而是自己带着双面神像。
莫非现在是这神像作祟
此时天道断线,只能靠她自己。
倒也无妨。
毕竟穿越之初,她也只有自己。
舒窈暗暗调整身体状态,准备好能够随时拔剑战斗。
历练不允许她们携带高阶法宝,随身只有一把灵剑及基础灵药备用。
接着她飞快瞥了眼沈楚雀的人物面板。
姓名:沈楚雀伪物性别:未知
年龄:未知
状态:混沌
很好,掉包石锤了。
面对沈楚雀询问,舒窈面不改色:“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风儿似乎有些喧嚣。”
沈楚雀细声说:“我有点害怕,能不能我拿着神像,你负责警备”
“哦,你想要这个”
舒窈拿出双面神像晃了晃。
沈楚雀压住眼底的贪婪之色,接着便要用手去接:“对,给我诶。”
只见舒窈转眼又把双面神像揣回怀里,不紧不慢道:“此物危险,我来保管吧,免得你被诅咒浸染。”
舒窈很确定,那一刻,沈楚雀的面部轮廓气得发生了扭曲。
如同被揉捏的面团一般。
看来这一届的邪祟心态不大好啊。
意识到自己失控,下一秒沈楚雀便修复好面部变形,撒娇着来抢:“我真的很害怕嘛,就给我吧窈窈诶”
这冒牌货又是一呆。
它原本已经做好抢夺时杀死舒窈的准备了,却没想舒窈居然没有半分护着神像的意思,直接顺势将神像丢进它怀里。
怎么就这样轻易地给它了
下一秒,邪祟明白舒窈为何这么做了。
因为舒窈更顺手的动作,是将灵剑送进它的胸膛。
双面神像,只是她那必杀一剑的掩护。
舒窈翻腕,用力旋转剑柄,以地英玄铁铸就而成,受净灵仪式加护的长剑瞬间将邪祟灵核绞杀粉碎。
圆脸女孩的面庞瞬间扭曲膨胀,露出其下邪祟狰狞的面目。
但它此时想要搏命已经来不及了。
舒窈捡回滚落在地的神像,看着周围破碎的幻境,一时有些诧异。
就这
这届邪祟没想到不止心态不行,实力也有点差劲。
“窈窈,你怎么了”
沈楚雀的声音再度颤颤响起,可这次,舒窈并没有感觉那种令她不适的异样感。
保险起见,她瞥了眼人物面板。
嗯,是正版。
“咦,你什么时候拔剑了”沈楚雀奇怪地问道。
“没有,就是刚才紧张了。”
舒窈略微伸展了指尖冰凉的右手,将灵剑重新紧握在手中,不再收回鞘中。
这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但真正给她回归现实感受的,不是剑柄冰冷坚硬的触感,而是神祇冷淡的评价。
“总算有些战斗自觉。”
不熟悉的人听了,或许会觉得天道这么说话冷酷无情。
但舒窈却觉得,天道若是不秒评,这冷淡的做派或许会显得更自然。
这是舒窈第一次同邪祟战斗,一开始虽然意识到不适,但她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真正令她意识到进入幻境的,是神祇对她呼唤的无动于衷。
没有人能够伪装天道。
而她一直觉得,通天祭之后,便有某种存在将她与天道联系起来了。
她总能感知到天道的存在。
时时刻刻。
但就在方才,那股感觉消失了,于是她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神祇顿了顿,见舒窈似乎不打算询问的样子,便淡淡道。
“你初次实战便是独自面对邪祟,表现尚可。”
天道只差把快问我为什么不及时保护你这句话广播出来了。
可惜舒窈不买账。
她轻快道:“谢谢夸奖。”
少女甜美清灵的声音让他完全听不出是在气还是说笑。
而且她控制的很好,没有泄露心音。
大道慈悲威严,不会轻易动用读心术,强行读取无辜者的心念。
但天道发现,此时自己竟有种读取舒窈心念的冲动。
想知道那双温软澄澈的眼瞳,到底是怎样看待他的。
如果能时刻读心,这个外表无辜单纯的女孩,还能像之前那样玩弄爱意么
生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天道便感觉到神识的刺痛。
凡人绝不可成为神祇的特别。
无论施舍还是掠夺。
赤心绳则头一次没有谴责他,反而传来融融的暖意,仿佛是鼓励他。
天道难免感到好笑的无奈,这小绳子倒是表里如一。
只要是看起来能促进感情的方法,无论什么手段都赞成。
其实天道是吃了没有读心的亏。
舒窈不知他在刚才产生了怎样的危险想法。
如果知道的话,多半会反客为主,要求速度快进到限制级情节。
总之,天道的不快,转移到了其他并不无辜的酱油角色身上。
他无声息间,便令潜伏伺机在周围的邪祟灰飞烟灭。
而且就在邪祟消散的同一瞬间,他察觉到了某个令人不快,甚至是震怒的事实。
他冷声道:“祝阴在柳云厢房中,这些邪祟是他的同党。”
祝阴认为自己掌握的秘法能够蒙蔽天意。
事实上他确实做到了,天之结界最初并没有关注到他的行动。
天之结界终究是死物,灵识有限,只要有特殊秘法,仍能短暂蒙蔽一段时间。
然而谁能想到天道回应了舒窈的呼唤呢
天之结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天道想发现老鼠还有他阴暗鬼祟的同伙,简直再轻松不过。
对此,舒窈倒不觉得害怕,只疑惑祝阴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祝阴被她糊了一发魅惑术,效果无论如何也不该消退的这么早。
“他是来报复我么”
“不。”
“他们是来找我的。”
说到这里,神祇轻笑了一声。
这是舒窈第一次听到天道的笑声。
却如此冰冷,令人心生畏惧。
宽容慈悲地对待凡人,后果竟然是出现宵小之辈挑衅神祇的威严。
而神祇的怒火,岂是凡俗能够承受的
在这时候,便格外令人清晰的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万界共主的事实。
祝阴已然触碰到了天道最不容人染指的领域。
“那您要如何惩戒他”
“与你无关,自去完成任务。”
“哦。”
见天道正在气头上,舒窈顿时不再废话。
她还以为,天道觉得生气就会从天而降一道天雷把祝阴劈死,现在看样子,天道应该还有其他打算。
少女对祝阴全然无情的模样,令天道的不悦总算稍稍褪去一些。
得了天眷,本就该与外男划清界限。
至于那些苟且到现在的鼠辈
自人皇湮灭后,神祇那双淡漠清冷的眼中,头一次浮现如此凛然的无声杀意。
他们不该以舒窈试探神祇。
更不该狂妄的认为,凡人能违抗天道决意。
戒备探索中,她们来到了青柳女使门前。
天道分出一道神念,注视着舒窈。
通过窗户可以看见青柳房间里的烛火,然而与其他人的房间一样,也是静悄悄的。
两个女孩这次有经验。
舒窈负责警戒防守,沈楚雀则全神贯注,向青柳房内使用了探灵术。
天道不由蹙眉。
不是她自己来用探灵术。
舒窈难道不知道,天道不可对任何人都降下天谕
还是说她体贴自己,避免他产生徇私的尴尬
天道终究还是回应了沈楚雀的祈求。
而得到神祇二次力量回应的沈楚雀彻底惊呆。
爹爹,娘亲,女儿真的发达了
没练习过几次的探灵术,效果居然这么好,甚至能够知道全院的情况
天啊。
难道她其实在神术方面很有天赋么
震惊之余,沈楚雀立刻将情报分享给舒窈。
“青柳女使的房间没有邪祟气息,但是净意女使,还有着这几号厢房,里面都有类似这双面神像的气息。”
沈楚雀大略给舒窈指了指。
“好,进去细说。”
尽管有些疑惑,但既然天道表示青柳女使的房中没有危险,那就不会有问题。
两人敲响了青柳女使的门,果然,房间内很快传来脚步之声,为她们开了门。
听完两人的描述,青柳女使摇头:“我自乡中晚宴回来后,便回房休息了,外面情况一直很正常,灵感并未有异。”
她房内供奉的神像没有异常,但青柳很重视她们发现的情况。
她以封印卷轴封存了这邪异神像,随后前去探查其他厢房情况。
被天道点出来的几个厢房里,确实存在双面神像,但并没有人事先感觉到异样,甚至有人按照日常习惯供奉了神像。
于是两位女使进行了严格的检查净灵仪式,直到确认无虞,这才让所有弟子休息。
祝阴触怒了天道,今晚有天道守夜,确实安心。
而且今天她消耗精力比平时更大,几乎刚沾到枕头,就要进入梦乡。
临睡前,舒窈迷迷糊糊地想到。
左手手腕好像有点痛,难道是斩杀邪祟时过于用力,拉伤了肌肉
算了。
明天起来再看吧。
万界,死庙。
借着三千魂灯的光亮,月老缓缓翻看着手中的木牍。
仙道覆灭后,他囚于这死庙中,看护其他仙人残留的魂灯,平日无事可做,便翻看过去的旧典章籍。
天道宽仁,未曾刁难他这仅剩的爱好。
魂灯摇曳,漫长的静寂中,某个魂灯的灯花轻轻一跳。
月老若有所感地看去。
他摇头,声音嘶哑道:“你们不该动手,除了惊动天道,没有任何好处。”
魂火摇曳,似乎在低语什么。
“你且放心。”月老视线重新移回手中的木牍,“我会启用另一半赤心绳的。”
“他们的姻缘,是该推进了。”
这是仙道终结后的万万年来,他亲手所系的唯一一对赤心绳。
天人配对,若能织出同心结,定是古今无双。
可惜
月老自木牍中抽出一片,其上赫然写着舒窈生辰八字。
他迟疑一瞬,终究将其投入魂灯之中。
烛火跳跃,生生将那张木牍炙烤殆尽。
倘若一对眷侣的婚牍轶散,那他们注定生别离,求不得,所谓有缘无分是也。
即使是天道,也绝无可能补上残缺的另一半。
更何况,那位清净淡漠的神祇,当真会为一个凡人修改命数么
这世上,不会有比天道更加注重伦理纲常之人。
月老定下的每一桩姻缘,皆有其道理。
唯独天道与舒窈,是他硬扯在一起的姻缘。
所以即便是月老本人,也更多寄希望于赤心绳的因果力量能让这两人在一起。
以及外界少许的顺水推舟。
反正只要能让天道对那女孩少许动心,完成任务即可。
断去香火传承之后,他就不再是那个令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上仙了。
谪仙做事,还需要按照天庭规章么
天庭都不知道覆灭多少万万年了。
如今也就是他这样的遗老遗少挣扎一番,试图实现那个预言,恢复过去荣光罢了。
翌日。
一觉睡醒,舒窈发现自己的左手腕居然多了根红绳。
看着貌不惊人,然而想要扯下时,却怎么都解不开。
惊疑之际,系统下方的那行小字跳了跳,已完成的神乐使女任务更新,变成了另一行字。
支线任务:探查赤心绳
如今她已确定,系统发布支线任务必然有利于她攻略天道。
看来这赤心绳约莫是差不多的事物。
反正天道守夜,他应该比自己清楚这玩意儿的来历。
于是舒窈大大方方地询问天道,这红绳是怎么回事。
“此物为赤心绳。”天道声音如常,“只会出现在有缘者身上,并无特定时间。”
但他没有具体细说这根绳子的作用。
这一行为再度证明了支线任务的存在价值。
虽然接触不久,但舒窈感觉到,这绳子已然和她神识相连,令她能够更加清晰的感知到天道存在。
玩过无数乙女游戏的她思路顿时歪了。
难道这是红线所以天道脸皮薄不解释
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
今日事务繁忙,舒窈二人梳洗后,便按照昨晚休息前青柳女使的吩咐,前往庭院前集合。
百善乡是她的历练任务,天道只准备处理祝阴及其同党,本体仍然需要她自己完成,
她们到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陆陆续续来了,只有一个初级使女生了病,实在无法集合。
乃是与她们同期的宁露。
净意女使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最终她去探查宁露情况,这边仍然由青柳负责。
而青柳则将剩余弟子综合实力分为了三队,一队走访乡民,一队寻找失踪孩童,而她自己则带队,审问乡长乡老。
舒窈身为神乐使女尤其被她重视,因此编入了她率领的小队之中。
百善乡地处偏僻,与外界唯一的沟通便是隔四五个月出现一次的仙门小队,因此这里平时的管理全凭乡长与族老决定。
如今在百善乡发现魔道,且与幼童失踪事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那青柳首先要找到话事人沟通。
乡长名为百里思。
“这确实是我们乡里的神像。”百里思认得自家的东西,看到神像背后的雕刻时,顿时面露惶恐。
他不认识人皇模样,但很清楚亵渎神像,等同亵渎天道的规矩。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重罪怎会轮到自家这座小庙。
眼看这老实巴交的百里乡长就要吓得晕过去了,青柳女使无奈,只能安抚:“阁下莫慌,且说你可曾知晓,乡中有人信奉魔教”
百里思连连摇头:“从未听过”
舒窈用灵感看了一下,他并未说谎。
或许因为灵力微薄,相比修士的丰富饱满,百里思如同空囊,十分苍白干瘪,但身上没有邪祟的气息。
之后她们又找到了负责雕刻神像的工匠百里叔侄,而他们也称不知晓神像被人夹带私货之事。
“都是乡里乡亲,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侄子百里葱无奈说道,“我的外甥女就是前两日失踪的,我就算信奉魔教,又怎会对血亲下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这个乡所有的乡民都是百里长老的后代,信奉仁善。
事实上,在今早的寻访中,舒窈看到的也的确都是敬老爱幼的场面,百里氏的族人为自己的这一祖训感到自豪,并努力践行。
谁会愿意怀疑这样纯善的乡里,会有近乎一半的魔道信徒
要知道,有剑宗是正道之首,神女阁更是天道嫡系中的嫡系,对待魔教的手段只会比烈火还要酷烈无情。
倘若证实百善乡确实潜藏过半的魔教信徒,那整个百善乡都要被净化流放。
青柳使女在厢房中同两名高级使女交流情报,其他使女便在庭院中聊天。
听了舒窈对百善乡的感受,另外两队的使女跟着点头:“是,我们差不多也是这种感觉。”
“难道说乡民并不知晓,是魔道想着利用他们,窃取信奉香火”
这个推测算是有道理,但不等大家表示认可,跟随柳云寻访乡民的容蓉说了个新情报。
“但他们这里的传说确实有些异常。”
这个世界的神话可能在传播过程中有些变化,但整体架构是不变的。
上古时期,仙道妖修肆虐,人族生活水深火热,在人们的期盼祈愿中,天道应劫而生。
祂由一朵混沌青莲化形,性情高洁慈悲。他庇佑了无所皈依的人族,带领他们反抗天庭,最终殄灭仙道,统一万界。
之后人间凡有大劫,在天道的赐福引导下,都得以度过。
容蓉气愤道:“我是从一个快要病死的婆婆那儿听到的,她儿子犯了死罪,所以她得了重病也没人看护。我看她可怜,就给她半粒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