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警戒（下）
林姿在疏远淳非光，这一举动越来越明显。她此刻的心智与经验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少女阶段，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内心。
凡赛提看出不正常，私下裏找淳非光沟通，“淳先生，你和林姿姑娘好像很久没一起出现过了。”凡赛提还记得曾被父母教导过的条例，别别扭扭地给建议，“我阿妈说过女孩子特别……敏感，要常陪着多哄着。”
淳非光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完善基地建设的图纸设计，“知道的。”
刚送走凡赛提，又来了井川和萨鲁尔。
井川坐下来，咳了一声问：“淳先生，你和林姑娘是不是吵架了？”
萨鲁尔则发挥冷嘲热讽的天赋，“怎么，不秀恩爱了？”
淳非光微窘，笑道：“原来大家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萨鲁尔双臂抱胸，冷冷道：“怕你失恋之后无心干活。”她抢了他手中的笔，把图纸不由分说地卷起，“今天放你一天假，约她出去走一走。”
井川看得大跌眼镜，虽说五人是合作关系，但淳非光一直是组织者与领导者，萨鲁尔如此做不免显得以下犯上。井川啧啧地感嘆了一声，“原来真是个女人。”
“什么意思？”
“不讲道理。”
萨鲁尔不由恼羞，抬起机械手臂就要揍他。井川吓得一跃跳到门外，告饶道：“别别姑奶奶，你那一巴掌抡下来我就要废了。”
淳非光听得一阵笑。
基地的气氛一扫之前的沈闷与压抑，日渐变得轻松充满朝气，终于有新生世界的模样。淳非光站起身，走出办公大楼，转向左前方的一座白雪覆盖的山坡。
那裏，林姿正和十七一同看下面的机甲兵铲雪开路。
十七感知到他的接近，转过身子，远远地便打招呼，“淳先生。”
林姿犹豫着，一直等他走到身后才扭头看过来，略一点头，“淳先生，你来了。”
十七自动识别双方面部表情变化，得出“此刻当远离”的结论，于是拖着笨拙的机甲身子挪到远一点的地方，不当两人的电灯泡。
淳非光碰了一下她的手，察觉到她指尖冰凉，便顺势握在掌心，“手这么凉，冷不冷？”
她抽了一下手，脸有点红，“不冷。”
淳非光没松开，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黑色瞳子凝视她，目光有些飘渺与淡淡的忧伤，“记得小时候上学读书，我们每天一路回家。”
她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有天下雪了，你说手冷，要把手伸到我脖子裏暖。我不乐意，问为什么。”淳非光眼睛微弯，仿佛在笑，缓缓道，“你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吗？”
她摇摇头。
“你说如果让你暖热了手，你就给我当媳妇。”淳非光笑了起来，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膝盖前比划，“那时你才六岁，这么小小个。”
林姿脸红了，有些害羞，有些尴尬，“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
淳非光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温柔而哀伤，“没关系，我记得。”停了片刻，又道，“我还记得你有段时间你很喜欢一则古老的童话故事——《鱼和飞鸟》，一有空闲就让我给你读。”
她配合着，佯作感兴趣的样子，“是吗？讲的是什么故事？”
“一只天空的飞鸟和一只海裏的鱼彼此喜欢，但是鸟不能潜入水底，鱼也不能飞到空中。于是他们只能隔着距离相互凝视。”
“后来呢？”
“鸟不能一直停在海面上，飞到了更远的地方。鱼也不能一直停留在那裏，潜到了水底。”
“这就是结局？”
“嗯。”
她微抬下巴，反驳道：“鸟可以飞回来，鱼也可以再游上来。”
淳非光的目光变得深邃，“但它们始终是两种生物，註定不会走到同一个终点。”
她蹙起小巧精致的眉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淳非光静静地看着她，按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乱了她的发，许久，道：“我也不喜欢。相爱的鱼和飞鸟应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