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二）

零序用了各种办法刺激，却仍然未能使她清醒过来。难道任她一直沈睡？这样的话，他留着她还有什么用？不过一个漂亮的玩偶而已。

看来只能去找零和了。

树海翻涌，他寻出地下迷宫的入口，跳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林姿前来，他不再信任这位叔父，担心再像上次一样零和在它身上做手脚。

晦暗的地下房间中放着一张偌大的试验臺，臺，周围是数不清的电子线路、瓶瓶罐罐的药水和各种实验器材。

零和长发垂散，坐在那臺高大笨重的计算机前读着滚动的数据，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一下。“你来了。”他背对零序坐着，虽没回头，却已从脚步声中听出来人。

“如何唤醒她？”零序单刀直入。

零和没有立刻回答，慢慢转过身，用那只独眼盯着眼前的小辈，发出一声奇怪的笑：“我不建议你唤醒她。一个造物主，不应该存在于世间，她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零序逼问：“你有证据？”

“只是猜测。”

零序冷冷地笑，“一句猜测就想阻止我？零和，你该不是关在地下太久，脑子也銹住了吧。”

零和没有反驳他的嘲讽，“或许你该带她一起来。”

“我不会再把它带过来。”零序断然拒绝，他不会再给这位叔父插手的机会。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完美武器，他人休想染指，休想阻止登上权力顶点的野心。他走到试验臺旁，按住旁边高高一摞手稿，“这些理论花了你不少心血吧。如果一不小心烧掉了，啧啧，那该是何等可惜。”

零和站起来，同样按住了那摞手稿。他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却顾惜自己多年的科学研究。“它体内运行的是生物电流。”

“所以呢？”

“用最强大的电流可唤醒它。”

最强大的电流……

零序了然。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他又转为恭敬模样，弯腰鞠了一躬，就此道别。

淳非光在零伯爵府邸外徘徊已有多日，他知道林姿在裏面，但苦无办法潜入，零序的府邸守卫森严。他只能在外远远张望。

这些日子，混在类人中，同他们喝酒聊天交朋友，相处融洽。他不由对以往的观念有了怀疑，血统真的那么重要吗，人类和类人真的是水火不容的敌我双方吗？

人类有亲人有朋友，有血肉有感情，类人也同样有亲人有朋友，有血肉有感情，除了长相不相同外，其他的并无差异。

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呢？

如果能用谈判的方式解决纷争，达成种族平等的协议，不论是人类，还是类人，都是组成这世界的一份子，是不是事情就能解决了？

那样，他也能带她回家了。

一辆奢华的银色飞车自天空而落，降入前方府邸之中。

零序从外面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走入房间，看望犹在沈睡的她。他在床头坐下，打量这张姣好如新月的面庞，无一不美，无一不精致，真是一幅杰作。如果是一个真正的人，说不定他会喜欢她。

窗外云彩压得很低，天气阴沈，大雨将临的前兆。

这些天，在外忙制定战争方略，在内忙唤醒它的事情，还有零星那丫头跟着添乱，此刻终于得到答案，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倦意袭上来，他在床外沿侧身躺下，轻轻抱住她像抱一个玩偶，阖眼睡去。

他做了梦，梦中硝烟四起，喊杀声震天，是他所熟悉的战争场面。但不是类人与人类的战争，而是人与机器的战争。

他梦见所有的机甲兵都有了自我意识，聚集在一起，进攻有人居住的地方。

他梦见人类和类人放下芥蒂，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机器的进攻。

他梦见曾经有着一双灵动眼眸的少女登上高高的王座，回头看向他时，却目光空洞如无一物。

他梦见机器崛起，代替人类成为世界之主，建立了一个不分种族平等与自由的第三国度。当然，也再无种族可分，因为人类已经不存在，人类时代成为了一个久远的传说。

“轰隆”一声，天空中滚出一道惊雷。

零序猛然睁开眼，这才知自己做了梦，下意识地摸向额头，摸到了一片冷汗。他下了床，打了盆冷水，用水的凉驱走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