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都太小了……”
“可是,成婚前我们也见过啊。”
“匆匆一面,你又能看出什么?”
“怎么不能?”孔令闻急道:“你带着侍nv去花园的时候看见我,给你吓了一跳,你羞红了脸,忙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拽了愣在那里的侍nv一起跑。你记不记得?”
宋语荷当然记得。她那会儿以为是兄弟们带她去前厅隔着屏风见,不妨在花园里就突然撞见了。虽然还有些距离,可她还是惊慌失措,匆忙避开。
她回去后先是后怕,再又懊悔,回想起自己的反应,觉得太过激了些,实在是小家子气。怄了自己半日的气。
后来孔家也不曾有什么话。她还以为他当时没看真切。
“你不觉得我当时很丢人吗?”宋语荷局促道。
孔令闻却难得笑道:“你一见我就跑,倒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兔子。可你跑了几步,还记得把侍nv也拉走,就很可ai。”
宋语荷听着听着,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孔令婉回了以前住的闺房,永宁夫人已经在等她了。
大公主先从n娘怀里跑下去,“外婆!”
“哎哟!外婆的小乖乖!”永宁夫人抱起来,“饿了没有啊?”
洗手换衣服,孔令婉让人摆饭,“吃饭吧?阿爹呢?”
“念经呢,你别管他。”
孔令婉瞧出母亲心里有气,“你还气阿爹呢?”
“我气什么?要打si的又不是我儿子。”
孔令婉努了努嘴,被大公主瞧了学了去。然后她就被阿娘剜了一眼。
永宁夫人悄悄和大公主说,“别跟你娘学。她不懂事呢!还把你也带出来。”
大公主笑嘻嘻的,拍着手,“出来玩!”
“你可不是出来玩的!你来吃苦来了!”
“苦是什么?好吃吗?”她歪着头,疑惑道。
“当然不好吃啦!你娘啊!就是自寻苦吃!”永宁夫人说得意味深长,直刺自家nv儿的脸皮。
“阿娘!”孔令婉不乐意了。
“你将来可不要学你娘哦!咱们啊,高高兴兴地当公主,谁都欺负不了咱们。”
“阿娘不疼我了。”孔令婉做出小儿nv情态。
永宁夫人把大公主教给n娘,让她带到旁边的小桌上吃饭。
“皇上亲自来接你,台阶你该下就要下。”
孔令婉吃着爽口的玉兰片,“我想在家里多待几天嘛。”
“不少日子了。若是b皇上回g0ng还晚,就太过了些。”
孔令婉虽然脸上还是不情愿,但也没有还嘴了。
永宁夫人心疼她,可又担心她年轻气盛,“皇帝终究是皇帝,你不能老跟他耍孩子脾气。他喜欢你才愿意宠着你,你若先耗尽了情分,那又怎么办呢?”
永宁夫人叹气,“当年我就不愿意你进g0ng……”她姐姐七窍玲珑,也受了不少的磨难。她nv儿虽占了些先机,可这先机能管多久谁又知道呢?
“没事,阿娘。若真有那一日,我就出g0ng呗,去陪姨母。”给太后尽孝,谁还能拦着她?”
孔令婉说得轻松,却把永宁夫人吓坏了,“就到这个地步了?”
永宁夫人还记得幼时住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父亲有两个商铺,每日早出晚归。母亲则要做绣活贴补家用。后来渐渐宽裕了,可也不过是一个寻常人家。能每季做两套新衣服就高兴得不得了。
可随着姐姐得宠,盛宠,封后,他们家一跃而起,进而成为勋爵人家。她随之从小小的青州搬到京城,甚至踏进皇g0ng。也因为姐姐得宠,就算她看上了有妻有子的孔修遥,她也能嫁进来做平妻。养尊处优数十年。她的nv儿自幼便常常入g0ng,颇得帝后宠ai,与太子也相交甚笃,如今才能位列贵妃。她的儿子,能随时面见皇帝,前程由天子钦定。
这一切都是因为姐姐的皇宠。
没有人b她更明白,皇宠意味着什么。得之,可翻天;失之,可覆地。
若是令婉没有进g0ng,凭着姐姐的皇宠,和新帝的情分,他们家只要安分守己,也不会太差。可是令婉的得宠,让这份荣耀延续得更久的同时,也隐藏了一丝危险。
她不敢想象,如果皇宠突然落在了别的nv人身上。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西漠的nv人,已然成了威胁了?”皇宠捉m0不透,不可逆衡。但令婉是她唯一的nv儿,她怎么忍心让她也变成后g0ng的一具红颜枯骨?
孔令婉不知道她阿娘心里的滔天巨浪,说,“只要她没有孩子,就不是威胁。”
和阿娘对皇宠的理解不同。她在姨母身边长大,看皇帝对一个nv人的ai重只看给不给孩子。姨母之前身t不好生不了,姨父就送了太子给她。还不够,后来找遍了天下名医给姨母调理身t,医了十年才有了福安公主。
和因是在后g0ng,有孩子才有下半生的着落。有子无宠的甚多,有宠却无子的,都只有一个原因——皇帝不愿意她有个好下场罢了。
“若是有了呢?”永宁夫人小心翼翼道。
“那我就出g0ng!”
永宁夫人被噎得直抚心口。
赵立暄来接孔令婉并没有伸张,悄悄来的。明面上,这会儿皇帝的仪仗应该还在城外呢。
去给大夫人上了香,然后和安国公还有世子说了半天的话。
过了几日,世子的差事就派了下来。
宋语荷颇为诧异,“世子在翰林院,怎么突然外放?而且,他现在应该在丁忧吧?”
更奇怪的是,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可以说是个苦去处。阿翁又严厉,只准他带一个小厮走。
永宁夫人劝道:“他身子才能起身,路途遥远,你非要他在路上有个好歹你才安心是不是?”
皇上本来是给那道口谕收个尾,安国公却趁机求了这个苦差事。说是磨炼也好,说是惩罚也好,孔令闻并无异议。皇上也只好给了安国公这个面子。
是以,孔令闻还能安慰永宁夫人,让她不用担心。只是任地偏远,他一去就是三年,他歉意的眼神对上宋语荷的泪眼,几乎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