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泽手微动,镣铐发出的声响再明显不过,他蓦地收回手,压抑着显露一角的情感,颤声说道:“……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夏玖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眼眸在阴暗的牢房裏依旧熠熠生辉,“原谅?”
她尾音上扬,实在像极了嘲弄。
寒泽一颗心坠入谷底,只觉四周昏茫,黑暗要将他溺毙。
就听夏玖忽而一笑,“我就从来没怪过你,原谅这种事还是对碧游说吧。”
寒泽呆住,仍有些不可置信,“碧游?你是打算?”
“没错!”夏玖潇洒摆了摆手,再度迈开步伐没再回头,只声音在走道上清晰回响,“你和碧游,我全都要救下来。”
寒泽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能够滑落,他擦了擦,却觉得接触到眼泪的皮肤像是要被烫伤一般。
望着夏玖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背影,他喃喃道:“我是不会给你祝福的。”
因为与他牵扯上关系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但若是可以,希望你所期盼的未来,能有他一席之地。
日轮即将悬于中天,虞国百年一度的祭典即将开幕。
宫殿内,通皇离光一袭华服,五色鸟羽自披肩一路缀向衣摆,满身玉饰如月夜下细碎的粼粼波光。
正是盛装入场时,面前却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夏玖打了个响指,水流眨眼间溃散,被困于其中无法呼吸的士兵纷纷倒地闷咳。
她仰头,直视九重阶梯上端立王座的人皇。
离光垂眸,神色冷淡空寂,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你不去准备海神的祭祀,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士兵们很快恢覆过来,数十柄寒光闪烁的长矛直指夏玖。
面对重重包围,夏玖怡然不惧,爽朗笑着指腹小心推开一把指向她面门的矛尖,“我来找您有要事相商,还请王屏退外人。”
离光挥手,示意士兵们退下,“若你所说并非要事,这颗灌了水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夏玖眉头一皱,说她脑子进水是不是有点过分?
等士兵们尽皆离开,厚重殿们被合上,只剩她与离光二人相对而立。
夏玖清了清嗓子,“寒泽都告诉我了,有关碧游的事。”
离光一撩繁覆的衣摆,坐在王座上,散漫托着下巴,“然后呢?”
夏玖藏在袖子裏的手指悄悄捏住,说起来还有点紧张,“我有个提案,不如让我代替碧游怎么样?”
离光终于有了点反应,就像在冷眼旁观一个笑话,被那份不自知的滑稽逗得嗤笑一声,“就你?凭什么以为能代替她?”
“我当然不是代替她被献祭。”夏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点数的,她眼眸狡黠一转,“不如您先看看我的示范,再考虑一下我提出的方法?”
离光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
夏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有亿点点作死。
她轻唤道:“象牙权杖。”
话音还未落,离光那柄权杖脱手而出,迫不及待飞到夏玖身前,被她一把握住。
以象牙雕刻呈弓形片状的权杖上,密布细致的刻痕,飞鸟环绕,兽面威严,还有云雷纹作装点。
是至高无上的王权象征。
眼下就被她一介羽人巫师握在手裏,怎么想怎么僭越。
果不其然,离光面容骤冷,抬手间灵力汇聚雷霆威势,已有杀意如刀锋,直取夏玖一颗即将不保的狗头。
“手下留人!!!”
夏玖扯着嗓子就嚎,在狗头落地前及时双手捧住象牙权杖,恭敬奉上。
离光手一顿,火气来得快散得也快,眼神晦涩地打量着她。
能从他这裏夺得权杖,还算有点本事。
他重新恢覆成兴致缺缺的模样,“我姑且听一听你的打算。”
夏玖这下是彻底松了口气,颊边一凉,才发觉是冷汗被风一吹激起的冷意,就连后背都有些被汗水打湿。
她组织语言,尽可能简短地表述,“王也应该发觉了,就如同这柄权杖,王宫近来有些物品发生了变化。”
“那些变化正是我引起的。”
夏玖紧了紧手中权杖,“而我不久前发现,我似乎能利用这些物品,做到一些奇特之事。”
离光静静註视着她,神色辨不清喜怒,“继续。”
夏玖心中一一细数那些被她收集的异物。
玉钺王虽然是第八个出现,却其实是最后一个被她找到的。
还有两个,一个象牙权杖整天握在离光手裏,另一个玉琮王就挂在巫殿最上首。
她哪儿有胆子去取?
眼下借通皇的权势,倒可以一次性收集齐全。
夏玖朗声说:“玉琮乃神权象征,而玉钺代表王权。”
她低头,以恳求的语气,“请通皇将巫殿那块最大的玉琮借我一用。”
“届时,我将以玉琮勾连所有羽人巫师,以玉钺断了他们向神祇输送的信仰。”
夏玖抬起眼,眸中是一往无前的冷锐与魄力。
“羽人一族的通天之路,由我来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