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时只要一触到,轻则经脉错乱走火入魔,重则灵力溃散身死道消。
楼玄明折扇一合,已想好把人伤得太重事后该如何补偿了,可当他目光逡巡沈如渊全身灵力的流转,却惊楞地睁圆了眼睛。
眼前这人与其说毫无破绽,更像与天地灵气不分彼此地交融。
楼玄明再次打开折扇,视线落在扇面上繁覆的咒印,密集如荆棘丛林,大片被渲染成漆黑,但依旧能依稀看清扇面原本的底色。
按照他修炼的功法,能以咒印引动天地之理,每一根平平无奇的线条就代表一种法则。
待到这样的纹印越铺越满,直至无数漆黑的线条重迭成纯粹完整的一体,就已经很接近修士终极目标飞升通天了。
而沈如渊目前的状态,在他眼中就和这样差不多。
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的沃野遗民身上,见到过如此与天地浑然一体的表现。
楼玄明挂在嘴边的笑容逐渐僵硬,心想南华宗这收的都是些什么徒弟。
“懒得管了,一起带过去吧。”
他自暴自弃地嘀咕一声,不着痕迹将沈如渊引向姚君卿附近。
确认范围足够将南华宗几人笼罩,楼玄明喊了一声,“姚兄!”
姚君卿本是陷入苦战,眼睛被灼伤,视野始终模糊成光怪陆离的一片,但听到楼玄明的喊话,他立即反应过来接下来该怎么做。
水墨般的符文如一场黑色的雪,轻飘飘降下时拂去日轮带来的酷热。
姚君卿凭借楼玄明争取来的时机,法诀一掐。
“遭了,是神魂化外!”云闲一眼认出来,紧接着满心凝重。
这招在决赛时用过,若非夏玖的自我防御机制被触动,压根挣脱不得。
而现在要一同施展到南华宗所有人身上,除非在场有神魂修为远超姚君卿之人,他们只能任凭宰割!
自姚君卿的身后,空间宛如破开一道裂隙,裂口越来越大,将烛龙唤来的极昼如同白纸撕裂。
永夜重新覆盖上来,星云流转,深空渺远寂静。
南华宗众人就像陷入淤泥裏,所有感官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被无处不在的神魂威压渗透,只觉一阵迟缓与凝滞,灵力每每运转都被无情打断。
楼玄明倒是行动自如,还扶了姚君卿一把,“姚兄,你怎的狼狈至此?”
姚君卿轻轻嘶了一声,他现在浑身是烧伤,拂开楼玄明的手,将被他按压的那处衣料撕下来,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
楼玄明感同身受般搓了搓胳膊,龇牙咧嘴,“我老妹儿干的?”
姚君卿不想说话,他一开口嗓子也疼,点了个头就算回覆,边往嘴裏塞丹药,边朝被禁锢住的夏玖走去。
站定后,那些皮肉伤愈合得差不多。
姚君卿一抬头,就见夏玖眼角覆红鳞,竖瞳紧缩,龇着一口尖牙朝自己低声咆哮的模样。
楼玄明站得离他近,自然也看到了,折扇刷拉一下展开,牢牢挡住半张脸上的表情,只一双细长眼眸稍稍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
姚君卿清了清嗓子,“别担心,神魂外化施展时,此地规则由我制定。”
“而我当初立下的规则很简单——禁武。”
“至少现在我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我也确实碍于规则做不到。”
楼玄明兴高采烈接话,“所以老妹儿就乖乖跟我们走吧,对了,还得带上另一个人。”
姚君卿茫然看向他,这个他事先并不知道。
楼玄明递给他一个信我的眼神,往沈如渊的方向走去。
在二人分开的短暂一刻,姚君卿即将把夏玖收入储物空间时。
何之若忽然道:“就是现在!”
死寂之中这道话音无比明晰,楼姚二人皆是一怔。
商乐咧开嘴角笑了笑,“好嘞,您的破财消灾套餐现已出货,别忘了给个好评哟!”
话音落下,一股陌生的强横威压席卷,由姚君卿识海具现的宇宙星空仿佛镜面支离破碎。
几人再次回到归墟内,凝滞的感觉消失一空。
顾不得横空杀出的商乐,姚君卿缓缓低头,他伸出的手前方,夏玖也正缓慢抬起脑袋。
金红竖瞳不知何时褪色成漆黑,眼角蛇鳞消退,身上异化的龙爪特征也重归原貌。
夏玖取消了烛龙的召唤,在心中默念:海神禺强。
那毕竟是曾镇压归墟的神祇,论起地利因素还要远胜烛龙。
随着她心念一动,遍布归墟的空间乱流霎时间呼啸而来,如骤然决堤的洪水。
无数涌动又不相交融的色彩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发出歇斯底裏的尖啸。
姚君卿瞳孔一缩,仓促闪躲,眨眼间已不见夏玖踪影。
他周遭被空间乱流所包围,连靠近都有被撕得粉身碎骨的风险。
目光四处巡视,恰巧与同样被紧逼至此的楼玄明撞上。
姚君卿刚要开口问楼玄明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时,空间乱流突然散了。
姚君卿偏头看去,却陡然楞住。
只见南华宗本该撤退的灵舟上,三人重伤倒地,方才出手相帮的商乐正掐住沈如渊的脖颈,掌心用力却发现捏不碎后,烦躁地将人捆缚住。
何之若给自己服下一颗丹药,接着赶忙查看云闲与夏玖的伤势,扭头冷冷道:“是我看走眼了,你好歹算个人物,竟如此不讲信誉!”
“别随口污蔑人。”商乐掏出从她那儿得来的储物袋抛了抛,“你给的价码确实够我出手一次没错,我也不至于因为灵石不够反水害人。”
“但我又没说过,我的雇主只有你一个。”
商乐依旧是笑意盈眉的模样,看向楼姚二人,“两位世家的小友,你们自便。”
姚君卿眼神一暗,这人有问题,以他的了解此人口中雇主绝不是五宗八姓任意一员。
楼玄明却笑着应承一声,将手伸向失去反抗之力的夏玖。
掌心中奇异的符文陡现,要当场掠夺她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