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对。”她自个儿否决了,“你一开始同样不知晓高辛的真实身份,不然也不会和我结伴调查了,二八神不至于认不出高辛那张脸。”
夏玖双手支在桌面,身子前倾,满脸好奇之色,“所以你到底是谁?”
玉璇玑轻盈浮空,勾齿状的白玉散发隐约光泽。
苍梧慢吞吞道:[高辛是帝俊,那我是谁?]
夏玖:“?!!”
几乎是她反应过来这番话含义的瞬间,玉璇玑的光芒陡然明亮,纯凈剔透的白光逐渐拉长。
光亮散去后,桌对面多出来一人。
金衣玉冠,眉心缀着繁覆华美的神纹。
褪去属于高辛的苍白病气,那是一张极尽世上讚美之词堆砌,也无法形容十之一二的俊美姿容,仿佛高居庙堂的白璧神像,一笔一划雕刻的流畅五官缭绕在袅袅香火中,渺远而不真切。
也是一张让她犯ptsd的脸。
夏玖眼皮一跳,下意识掏出吴王夫差剑,想给面前人来一下子。
理智让她勉强止住动作。
夏玖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挑剔地审视面前人的脸。
长得与高辛一模一样,但气质天差地别,前者羸弱清俊,让人联想到白鹤青竹,后者就是块硬邦邦的石头,看不出半点鲜活的情绪。
“小苍。”夏玖语调古怪,没什么面对天神的实感,“你演技挺好。”
平日裏与她插科打诨,根本瞧不出内裏是个如此清冷的模样。
帝俊长睫一动,抬眼看向夏玖,直到这时才有种祂是个活物而非石像的观感。
祂开口时嗓音也是平直无波的,像是自带回音,缥缈虚幻而又庄严,“并非演技,吾不擅谎言。”
然后祂拎出了一只苍梧。
“此乃吾分灵,心智尚且如稚童,平日与你相处的便是它。”
小小的白光团子呼啦啦撞入夏玖怀中,哭唧唧道:“宿主宿主,我终于与你真正见上一面了!”
白团子激动地转了一圈,分不清前后上下,但很是嘚瑟的样子向她展示。
夏玖抱住苍梧,安抚似的揉了揉,只觉像摸了一手的棉花糖,蓬松绵软但不黏腻。
她心思还放在与帝俊的对话上,心念电转间就明白了,既然苍梧是祂的分灵,“你与高辛也是分灵和主身之间的关系吗?”
“谁为主?”
说起来有关帝俊神话的记载不多,几乎全是帝俊的子嗣谱系,除开十日与十二月之外,这位天神还有数量不小生母不详的后裔。
有理由怀疑那都是祂独自生的,真可谓是英雄母亲。
这种到处切割分灵的行为也就不奇怪了。
帝俊漠然道:“吾此前与你有相同猜测,然而事实绝非如此。”
夏玖搓揉苍梧的动作一顿,“怎么说?”
“本体不善言辞,还是让我来说吧。”苍梧晃晃悠悠从她膝盖上飘起来,“用宿主你熟悉的说辞,我正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测而诞生的实验品。”
苍梧一板一眼地开始了叙述,“祁家那场献祭仪式,意外将本体自沈睡中唤醒。”
“察觉到宿主你的情况有异,更重要的是看到了高辛那张熟悉的脸,察觉他身上与我们相同的气息,本体也曾怀疑自己是否是那个,对眼下情况一无所知的分灵。”
“然后本体分裂出了我,让我引导宿主暂且远离高辛,静观其变。”
苍梧说到这裏还有些不好意思,“那时高辛占了本体的身份,我只好借宿主器灵的身份一用。”
夏玖:“……”一脉相承的盗号专家是吧。
苍梧嘿嘿笑了几声,随即严肃下来,“但后来的观察中,本体否定了与高辛存在分灵关系的可能。”
“因为我的情感与本体共通,我所感受到的能真切传达给本体,高辛却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苍梧忽然飘到夏玖耳边,小小声低语,“偷偷告诉你,每一次想干脆抹消宿主以掐灭隐患的都是本体。”
白团子骄傲挺起胸膛,“而我每一次都拦了下来。”
夏玖想起前几次苍梧突兀冷硬的语气和骤然软化的态度,原来那都是帝俊和苍梧之间的争执。
岂不是说苍梧在暗中数次保护了她?
虽说祂们其实算得上同一存在,相当于一个人大脑裏纠结的两种念头。
但夏玖还是被感动得不能自已,和苍梧抱头痛哭,“呜呜呜,小苍你对我太好了。”
掉了几滴敷衍的眼泪,她立马回到正事上,“那么高辛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关系到她该如何对付他。
帝俊冷眼看苍梧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吾神职中蕴含生机,兼之吾乃首位陨落的神祇,残留的气运足够诞生接替吾的次代天神。”
夏玖一锤掌心,“高辛是你的崽!”还是死后才生出来的遗腹子。
帝俊:“……算是。”
苍梧尖叫,“我不要早当爹啊啊啊!”
夏玖再接再厉,“我是高辛编写的人格术式,称得上他的半个造物,也就是说我要叫你们一声爷爷,还是外公?”
帝俊:“……都可。”
苍梧绷不住了,“我不接受!!!”
它心性如初生幼童,对第一个见到的人,也就是夏玖多少有着雏鸟情结。
眼下真相大白,它视作长姐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它孙女。
苍梧吐魂,“……再见了这个美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