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暗下决心原地挖洞,物理手段挖穿空间碎片的时候。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夏玖眼神瞬间一利,翻滚半圈起身,鬼哭狼嚎地扑过去,“我错了呜呜呜,不要把我一个人关在这种可怕的地方,我乖乖听你的话就是了。”
无论来的是谁,卖个惨先,之后再伺机而动。
飞扑到一半,她忽然感觉不对,中途停下脚步。
“是我看错他了,竟对求而不得的女子加以囚禁,那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人渣!”一道娇俏的女声冷冰冰啐了一口。
夏玖呆滞眨眼,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她对面的碧裙少女眼中怜爱更甚,小心翼翼扶她到桌边坐下,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为你讨回公道!”
夏玖:什么鬼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既视感,她好像来错了片场。
“阿瑶姑娘。”夏玖正襟危坐打声招呼。
曾经与高辛每一次见面,他身边都跟着侍女阿瑶,没想到就连圣宫裏都有她。
阿瑶却很茫然,“姑娘,我认识你吗?”
夏玖一顿,“是我的脸这么难记,还是你又失忆了?”
阿瑶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看样子姑娘与我认识,不过凭你与公子的关系不认识我才奇怪。”
她腼腆一笑,“实在抱歉,我近期又失忆了一次,这才忘了你。”
夏玖没打算澄清她的误会,这样才有利于她打探消息,“那阿瑶你为何能进入此处?”
关押她的私牢,等闲是不能轻易踏入的吧。
阿瑶目光一阵飘忽躲闪,耳根子发红,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吧。”
“我最近照顾公子饮食起居时,不小心力气用得大了那么一点点。”她食指和中指间比了个肉眼几乎看不到的距离,“然后就把公子腿给摔断了哈哈。”
夏玖:“?”
阿瑶笑得过分爽朗,掩藏在这份不自然表情下的却是深深的心虚,“公子他身体虚弱,本就难以自愈,这下是彻底走不得路了。”
夏玖:……怪不得高辛一上来就跟装逼犯似的,还搞个什么茶话会,就是坐在原地不肯动弹。
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阿瑶垂头丧气,掏出把扫帚,“作为惩处,我被派去洒扫整座圣宫。”
然后迷路着迷路着就扫到夏玖这裏来了。
虽然阿瑶的经历有点生草,但她是除苍梧外,目前唯一能抓到与外界联络的机会。
夏玖与她愉快交谈了许久,不着痕迹卸下她对外人的防备,已经是能愉快互道姐妹的关系。
到最后,她提出让阿瑶为她带出去一封信,由她用仅剩的一点灵力挤出来,给某个指定人物的传讯。
内容很简单,自曝身份而已,到时天道为了铲除风险必会派人杀她。
而送信的对象,是慑提格或屠维这两位分属天道阵营的天干地支。
她要借圣宫之手击碎这间牢房,即便冒着性命被盯上的危险。
阿瑶手上抛接着传讯纸笺,这间庭院打扫地差不多,她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临走前,她状似无意回头说了句,“你知道吗,公子其实对我挺好的。”
阿瑶语气欢快地补充,“犯了错也不怎么重罚,更重要的时经常带着我到处玩。”
夏玖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静静看着她。
阿瑶重新扭过头去,将纸笺收入衣襟,活动了一下手脚,“我本是一介残魂,能像现在这样自如活动,多亏公子不辞辛劳为我寻找寄身之物。”
“每更换一次寄身之物,就要魂魄重洗失去一次记忆,如今这个据说是名为建木的神树,与我属性最为契合,所以我心智要比从前都更清醒。”
通天神木,与她属性最契合?
夏玖瞳孔一缩,豁然抬头,阿瑶那袭碧色的衣裙与记忆中某道身影重迭,即便外表和性格都大不相同,但还是能捕捉到些许相似。
阿瑶就是曾经的虞国皇女碧游。
高辛还想利用她做什么!
夏玖下意识要起身,告知阿瑶小心她口中的公子,别被利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阿瑶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在她有所行动前抢先一步,无所谓笑道:“我只剩残魂,应当对公子没什么价值了,倒是姑娘你要警觉些。”
“我当然会的。”夏玖摸不透阿瑶的心思,“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叫我原谅高辛吗?”
阿瑶默默摇了摇头,“怎么会?”
她曾经兴许是被公子所害,心中难免有怨气。
说实在的,她也不明白每次劲使得太大,害人家磕头碰脑的,到底是没适应这具寄身,还是无意识报覆的举止。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高辛绝不是对她心怀愧疚才迁就她。
他压根就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真要说的话,高辛就像将她当做一盆花草在呵护,不小心折断了她,于是将她带回去精心护养。
阿瑶还没有到大度原谅此人的地步,只是在某些时候觉得他很可怜。
高辛的实力深不可测,但他的躯体脆弱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被她轻轻一摔,连腿骨都愈合不了。
他总是在无人的深夜闷咳不止,每一天都过得像是在疲于奔命。
有时候阿瑶也想,他活得这么累,不如死了比较轻松。
但她马上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残忍。
阿瑶装模作样嘆了口气,对夏玖说:“算了,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
阿瑶离开了,带着她送出去的那封传讯。
又剩夏玖一个人,坐在孤独静谧的院中,轻抚沈睡中的苍梧。
她再度开始了等待。
只是与先前不同。
她在等的,是由那封纸笺所点燃,争斗开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