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姓名身份皆不详,但是个凡人无疑。”
“这就是风家找来的二小姐替身,那个和祁家大公子狼狈为奸的人吗?”
“要不要当场把人拿下?”
这话说得小声,但人群又密,大家都是修士,差不多听了个全。
当即有几人蠢蠢欲动。
夏玖站在原地,迎着周围人各异的目光,神色毫无波澜。
却在这时,有一人先动了。
沈如渊向前踏出一步,横剑挡在夏玖身前,眉目冷肃,“此乃我南华宗新入门的弟子,容不得他人妄动!”
他这话一说,周遭人的反应更大了,他们纷纷厉声指责。
“南华宗,好啊,还是你们南华宗收留的人!”
“数百年前那场人族与异族的大战,你们南华宗就擅自收留异族人,这与背弃人族立场有何异?”
“现在即便没落了,也还是不长记性,什么人都敢往宗门裏带吗?”
夏玖微怔,抬眼註视着沈如渊的背影。
挺拔如苍松,白衣若孤鹤,清冽冷然,好似一捧不染尘埃的深冬初雪。
她不期然想起莫天与的评价。
在两族大战的关头,公然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异族人,南华宗办的确实是件傻事。
即便到了现在,还要再做傻事吗?
“何事如此喧嚷?”
眼见场面一触即发,上方传来一道温润嗓音。
这声音不大,也无多少问责之意,只清清淡淡响起,便如春水破冰,将喧嚣悉数敛去。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一袭青衣,如芝兰玉树般的俊秀公子自岸边高臺上缓步走下,风仪玉立,眉目雅致而柔和。
腰间一支竹笛,悬着的玉佩象征来人身份。
不单修士们认得,就连夏玖也知道他,正是帮她入嶷山城的那人。
五宗之一,连山坞,裴青岚。
有修士道:“不过是一桩小事,竟惊动了连山坞的道友。”
他一指夏玖,“圣宫悬赏令上的人,竟公然出现在甘州城,我们正打算将她擒获。”
裴青岚顺着他所指看了过来,他同样认出了夏玖,却没有寒暄的意思,而是问道:“为何要擒她?”
说话的修士一楞,迟疑道:“圣宫不是发了悬赏令吗?”
裴青岚继续问,“难道你是圣宫的人吗?”
这修士被问住,一时不敢妄自作答。
裴青岚转而看了一圈周围修士们,话说得明明白白,“圣宫与五宗八姓的分歧是众所周知的事,圣宫发的悬赏令,与我们各大宗门并无任何关系。”
他拱了拱手,礼节周到,“还望各位知晓,南华宗此次所为,不论私情还是立场皆无任过错。”
修士们哑然无话,他们不过贪图悬赏令上的金额,才想抓住夏玖,既然连山坞的人都发话了,更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背弃宗门阵营。
于是各自散开。
等人清空,夏玖躬身行礼,“多谢裴道友仗义执言。”
沈如渊身为被维护的南华宗一员,同样道谢。
裴青岚侧身避过他们的谢礼,唇角微弯,笑容浅淡令人如沐春风,“不必言谢。”
“嶷山城那次还是我替你担保,你身上出了问题,我也得受些牵累。”
夏玖挠了挠脸,颇有点不好意思,听他这话,是认出了自己还特意来解围。
裴青岚看出她的尴尬,宽和地说:“我乃连山坞二十三代首席弟子,裴青岚,不知二位是?”
“南华宗,夏玖。”
“南华宗,沈如渊。”
“相逢即是有缘。”裴青岚笑道,“二位道友不如与我上楼一叙,共同等待合黎秘境开启?”
他环顾一圈人群,夏玖和沈如渊的身份曝光,再待在广场这边难免受人异样排挤。
夏玖意会他心中所想,和沈如渊对视一眼。
她点头,“那便却之不恭了。”
两岸高楼本为观景所建,内裏布置高雅,有屏风绘景,窗栏雕花,连山坞的弟子单独占据其中一个包间。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品茗寒暄,多是裴青岚起个话头,夏玖接过他的话,而沈如渊只负责当个背景板。
聊天聊到一半时,裴青岚忽然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他眉心微蹙,“抱歉,我刚刚得到传音,合黎秘境的时间可能要推迟了。”
夏玖道:“为何?”
裴青岚说:“秘境地图洩露了。”
夏玖:“……”她面色一僵。
“道友不必紧张。”裴青岚失笑,从怀中掏出一份与商乐那张如出一辙的卷轴,“地图不知为何被人大规模传播,这东西现在差不多人手一份。”
夏玖:“……”
她脸不僵了,但彻底黑沈下来。
那个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