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岚捻着其中一根银针,垂眸看着那上面一点未消的血迹,“要么一问三不知,知道的都被下了禁制,已经封口了。”
气氛一片凝重。
宴秋受不了这样的低迷,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反正商量不出结果,就别纠结这种事了,我们人都到齐得差不多,先把最后一个掉队的给揪出来。”
这话得到众人一致讚同。
宴秋双手搭上岁流观肩膀,“来,你算一下他的方位,以前不是做什么事都爱提前掐算吗?”
岁流观抿唇,被鬼国混乱的气机整得不自信了,“你确定我能算准?”
牧辞拍了拍他的背,劝慰道:“不是差点就找到了花街柳巷吗?”
岁流观:……还不如不安慰呢!
还是裴青岚的话最为给力,他温和笑着说:“由你来算的话,好歹能有个头绪。”
要是他们胡乱去找,指不定跟无头苍蝇一样。
岁流观咬牙,掐算片刻,“好,带错了路可别怨我。”
五宗修士重振旗鼓,与桑长老他们告别,雄赳赳气昂昂往医馆外赶。
夏玖只略一犹豫,就怀着看热闹的心态跟了上去。
出了木质小楼,能见到不止医馆这边,整个鬼国的局势都安定了些,圣宫第一波袭击被击退,鬼国外围亮起一层防护大阵。
灿如朝阳的金光笼罩住整个地底世界,仿佛重现天圆地方的宏大之景,金光看似薄弱,却有着堪比天穹的浩瀚威压,牢牢守护住鬼国疆土。
这也是他们肯暂时离开医馆的原因。
顺着岁流观所指的方向,一行人走过悬空廊道,翻越几座小山头,来到一个偏僻狭窄的巷子裏。
此处光线昏暗,杂物堆积,条条彩色丝绸悬挂两侧楼阁。
“你确定是这儿?”宴秋往裏瞅了一眼,“也没瞧见人吶。”
岁流观神色郁郁,“都说了我算不准的。”
裴青岚猜测道:“莫不是在这两边的楼裏?”
本来他们都打算分成两队去楼裏找了,牧辞慢悠悠走上前,蹲下身从储物袋裏掏出一根肉干,夹在两指之间晃了晃。
电光火石的剎那,一条悬挂的丝绸背后,角落裏一道灰扑扑的影子骤然间暴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了牧辞指尖的肉干。
“喏,人这不就找到了吗?”
牧辞一边投餵这人,一边撸了把他盖在斗篷底下的脑袋。
在场其他人:“……”
夏玖实在没忍住,一个劲盯着这人瞧。
严严实实藏在斗篷底下,发丝和衣服那是半点都没露出来,别说外貌,就连身形和性别都分辨不清。
“这位是?”她迟疑着问。
牧辞主动担起了介绍的任务,“琅琊臺,栗拾昼。”
他又揉了把栗拾昼的头,可肉干已经被吃完,栗拾昼翻脸无情缩回了角落,整个人团成一个标准的球。
牧辞:“……别在意细节,他这人就是害羞了点,估计这段时间一直躲在这裏。”
紧接着,他撸起袖子,和宴秋一边一个,把这人给扛了起来。
“走吧,人找到了就该回去了。”
一路上,栗拾昼还在不断地挣扎扭动,像只极不情愿又十分胆小的刺猬,可在半途中,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与此同时,夏玖身侧的沈如渊扭头,遥遥看向鬼国被攻破的洞窟。
天光倾泻如瀑,一道女子的身影不知何时降临于光中。
她穿着繁琐华丽的衣裙,浓郁深沈的色调衬得她身周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暮气。
浓墨般的发丝间,点缀彩羽与珠串的细链,一圈又一圈的玉制饰品沈沈压在她肩颈处,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纹着如荆棘又如狰狞的缝合线般,漆黑密集的符文。
以修士的目力,能清晰将她忧柔脆弱的容颜收入眼底。
她的瞳孔漆黑而空洞无神,明明无光,却像是流空了泪一般,肤色苍白,唇色同样寡淡。
就像旧日裏的惨淡剪影,被迫送上光鲜亮丽的展臺,只让人觉得她下一刻就会死去。
这女子轻轻一抬手,动作绵软无力,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气势。
然而——
雪亮的光转瞬淹没了视野。
毁灭到来之时无比寂静。
就像冬日裏飘落的第一片雪花,近乎于错觉般,耳边响起一道清脆又朦胧的破碎声。
鬼国千百年来不曾动摇的护国大阵。
在这一击之下——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