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娘的同盟,去他爹的圣宫!”
“五宗各派一名核心弟子为诱饵,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时,将圣宫引入鬼国。”
“就是要强逼那些各怀心思的世家做出决定——”
“是就此放弃鬼国,让圣宫唯一的弱点消失,后路从此被斩断。”
“还是与我们合作,摒弃前嫌,正式向圣宫宣战?”
“退一步万劫不覆,那么进一步呢?”
历经背叛,宗门与世家之间已再无信任可言。
那就将信任这码子事当个屁给放了,只管杀便可!
杀尽天下拦路者,此后道途必将顺遂。
楚北望缓缓地,一字一顿给出了心中的答案——
“进一步,破而后立!”
他们正是在赌。
赌那心口尚存热血难凉,胸中仍有意气未平!
楚北望自窗口遥遥举杯,杯中酒液因周身翻涌的灵力,蒸腾出血一般的猩红。
酒水泼洒,如同割喉断颈后,一捧喷涌而出的热血,飞溅在了空中那轮旭日之上。
或敢以酒敬天地。
试问诸君,同射日否?
*
千裏之外,猩红酒水落入水晶樽盏。
苍白的唇轻抿美酒,舔去嘴角那一丝残留的血色。
一只手同样举起酒樽,轻轻歪了歪,就好像戏谑地,与谁隔空碰了一下杯。
似乎有人无声在说:
——求之不得。
*
鬼国王宫。
昌言月倚着栏桿,悠悠吸了口烟。
吐出的白雾就像一场轻飘飘的幻梦,梦散了,就该回归残忍的现实。
贰负之尸的身体分崩离析,一块又一块巨石散落,砸入护城河裏,掀起滔天的水花。
至于她的臭弟弟,也不知被水冲到了哪儿,不过也好,让他休息一下吧。
柔兆的伤势恢覆得大差不差,她身边那个古怪随从却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而是退出了鬼国范围。
昌言月眼睫翕动,抬眸看向洞窟之外,那片被她唤来的沈黑阴云。
云层深处,有什么庞大的东西缓缓驶来。
金光如日照,融化了好似污霜乱雪的浓云,天空重归晴朗。
于是便能够看清来袭之物。
那是数十艘华光凛凛的战船,金玉为底色,扬起的风帆上纹着圣宫太阳金鸟的标志。
船头有龙首昂然张口,每一笔的雕刻都精细无比,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有苍茫而古老的长啸传来。
然而真正从那咆哮大张的嘴裏,只会有无情的灵力烧却万物。
据说圣宫每一艘战船上,都搭载着绘制阵法的炮口,其威力足可匹敌大乘期全力一击。
原来不是不肯深入鬼国腹地,而是要发动总攻了。
面对如此十死无生的境地,昌言月非但没有惧怕,反而转身换了个方向,手肘抵着栏桿,纤细脆弱的脖颈微微后仰,乌黑长发随风摇曳。
“客人总算都来齐了。”
战场的喧嚣声中,她的呢喃笑语微不可闻。
“宴会正式开场。”
话落,空中骤然铺开一道阵法,无数繁覆的线条编织勾勒,层层向外扩展,范围之大将数十艘来自圣宫的战船囊括在内。
异样的灵力波动来得猝不及防,船队正前方,柔兆和那古怪随从同时回过头。
只见阵法之中,由繁覆符文构成的金色锁链自虚空中延伸,虽没有实体,贯穿船身后并不带来任何伤害,却将战船牢牢禁锢在原处。
紧接着,阵法开始运转,正中央一个“刑”字朝下方战船狠狠一压,所过之处一切四分五裂,无论是船身还是修士的血肉之躯。
只余下战船碎片混着鲜血坠落空中。
短短片刻间,属于柔兆殿的战船竟已全灭!
“云家云镜臺,简家五刑阵。”
仅一眼,柔兆身边的随从就认出了至少这两种手段。
“没想到连世家八姓都迫不及待参与进来了吗?”
在他的手臂上,两条环绕的毒蛇仰头嘶鸣,阴冷的语调,使得这话更像两条蛇借他之口而说。
仿佛所有人挑好了时机要与他们作对,身后又有一阵冲天灵力爆发。
鬼国祭臺,建木所在之处传来了异动。
那是自远方勾连而起的呼应。
合黎秘境从未对外开放的区域内,迷雾阵阵散开。
早已等候在此的五宗修士排成阵列,在通天神木的接引下,传送至鬼国上空。
万千修士如黑云压境,包围了柔兆殿残存势力。
时隔数百年,宗门与世家再次达成合作——
只为将旧时代的太阳,葬送于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