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找机会中途离船上岸。
要不要干脆落个水试试?
夏玖扒拉船舷,跃跃欲试看向了清澈却不湍急的江水,深蓝色的水面如一汪明镜,涟漪搅着天空与流云,还倒映着自己一张写满了要搞事的脸。
“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商乐不用看也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你听说过会落水的修士吗?”
她这信仰一跃,破碎的不只有水面,还有修真界众人的三观,和她从此以后狼藉的声名。
夏玖本要抬起的腿悻悻然收了回去,“那你说我该怎么脱身?”
她事先就和商乐说过,云家商船是她搭的顺风车,中途就会找机会下去,而不是一路被送到姬家。
商乐想了想,“光明正大地下船确实挺可疑。”
更重要的是有可能拉低他在云家的信誉,他还有诸如破坏通讯玉简的信号、在招财蟾蜍上乱涂乱画这一类的天才计划没有实施。
商乐摸了摸下巴,面露沈思之色,“关键就在于船上太过安稳了,你找不到机会下船。”
他眼神忽然一亮,“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我们主动制造点乱子怎么样?”
夏玖刚想点头讚同,就听甲板的方向传来一句——
“出事了,又起雾了!”
夏玖:“……”
商乐:“……”
“乌鸦嘴?”夏玖真心感到嘆服,商乐刚说完话,连一秒都不到就出事了。
商乐气冲冲道:“什么乌鸦嘴,要叫也应该叫言出法随。”
夏玖期待地看着他,“那这位前辈你再多说几句,比方说祝我马到成功之类的。”
商乐翻白眼,“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至于在你三师兄手底下打工吗?”
夏玖立刻翻脸不认人,“……哦。”
商乐:这种唯利是图的变脸本事,简直是个行商的人才,他太喜欢了。
二人说话间,浓雾已汹涌蔓延至此处。
对方的面容在雾气遮掩下看不清晰,唯有声音能传递过来。
商乐:“再不趁着这个机会离开,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夏玖翻上船舷,即将一跃而下时,回头潇洒地摆了摆手,“那就麻烦你事后帮我遮掩一下了。”
商乐双手抱着后脑勺,脚步后退抵上了船舱,以防在视线模糊的情况下找不着路,“放心,你三师兄提前跟我打过招呼,都帮你安排好了。”
夏玖唇角微扬,脚尖轻轻一踮,如一只翩然白鹤无声落在了岸上。
临近日落,自旷野而来的风吹得她衣袂翻飞,长发如墨流淌。
顺着风的方向,夏玖转头,身后大雾已经散了,那艘华光璀璨的宝船也消失无踪。
兴许消失是她才对。
联想到曾伴随浓雾一同出现的兽潮,即便眼前只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山野,夏玖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吴王夫差剑,这九把剑她本是拿来卖的,没想到先给自己用了。
夏玖一手持剑,剑尖斜斜点地。
凛冽寒光如秋水映照,剑锋稍一偏转,就将不甚摇曳着的枯黄杂草拦腰斩断。
切口平整光滑,毫无阻塞。
她甚至未能动用灵力,只凭借剑刃本身的锋锐,就能做到吹毛断发、削金碎玉。
夏玖颇感满意。
作为文物保存在博物馆裏,原版的吴王夫差剑本就拥有如此锋芒。
她不过是尽量还原了老祖宗的手艺而已。
夏玖一时膨胀,觉得以后要不要把炼出来的文物版法器再提一提价格。
一边心中畅享着财源广进,她一边御空飞了起来,仗着高度俯瞰整座原野。
天高地远,平原开阔,一轮红日即将沈入地底,远山朦胧成水墨画中洇开的一笔淡痕。
纵横交错的水道密布其间,将旷野有序地分割。
夏玖研究着山势走向,对照自己手裏所持的地图,而后寻着水源最充沛的地方,找到了许是虞国遗址的所在。
她踩上地面,眼前所见是一处荒废的聚落。
屋檐梁柱倾塌,只剩半堵残墻摇摇欲坠积在角落。
野草似乎永远能找到居身之所,自砖石的缝隙,废弃的祭臺与宫室,自每一个目之所及的角落繁茂地生长。
夏玖正想拨开一人高的草丛,一步迈入,从遍地杂草和泥土中将虞国给刨出来。
耳边忽然传来人声。
她豁然抬头,苍茫山野之间,本该是废墟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一户小小的人家。
孩童在门前欢快地奔跑,大人的谈笑声隔着屋门听得不分明,锅碗瓢盆叮铃哐啷,炊烟沿着烟囱袅袅而上。
人间烟火飘至眼前,如梦似幻牵引着夏玖的神思。
周围的景色好像蓦地变得很遥远,天地间空空荡荡,而她独立其中,恍惚却又迷惘地看了一圈。
夕阳在这时彻底埋没,夜色悄然而至。
一盏又一盏突兀亮起的灯如一双双窥伺的眼睛,照得华丽宫殿的剪影宛如妖魔横生。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
四周景象天翻地覆,不止这一户人家,整座山野平原、遗迹废墟转瞬成了一座古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