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忽有风沿着窗口吹进来,卷得烛火摇摇欲熄,一瞬的黑暗过后才重新亮起。
“你从哪裏知道的虞国?”巫绥一字一顿问道,这对她来说已是难得的情绪波动。
夏玖眨了眨眼睛,心说这反应看来有戏,“我从旁人那无意间听说的。”
巫绥黑沈沈的眼珠盯着她,“那人是谁?”
夏玖耸肩,“都说了是旁人,自然是我不认识的人咯。”
巫绥的动作停在那儿,似乎是在思索。
可统领已经等不及了,他重重一跺手中长枪,与地板相击撞出的巨响吸引来众人註意。
“巫绥大人。”统领口中依旧恭敬,只死死瞪过来的眼底弥漫猩红,语气亢奋而激昂,像是兀自陷入某种狂乱。
他以一种命令似的语气,枪尖直指夏玖。
“杀了她。”
二人间的地位好像在此刻颠倒。
明明巫绥才是身份崇高的巫师,却顺从地被一介统领指挥。
夏玖只觉周身气机被人锁定,死亡的威胁密布在每一寸空气当中,激得她汗毛直立,手脚僵硬得虚软无力,巫绥的杀招仿佛下一刻就会不期而至。
正当她难得要向苍梧求助时。
“手下留人。”门外远远传来一道温柔女声。
至少在夏玖听来如闻天籁。
门被侍从自外面打开,救她一条狗命的仙女露出真容。
柳眉弯弯,春水般的眼含着缱绻柔情,她的皮肤很白,但绝非病态的惨白,而像雪玉堆裏蕴养出的清灵之美。
仙女姐姐与巫绥相似的打扮,唇边噙着端庄淑婉的笑意,一举一动尽显仪态。
“巫绥大人说的对,行事草率未免遗漏了细节。”
“明天是巫国重要的日子,搜魂又并非我们所擅长,巫绥大人还是好生休养着,免得为了这种小事而操劳。”
夏玖眼神亮晶晶。
就听仙女姐姐紧跟着补充,“挖掘情报不是只有搜魂这一条路,不如将这个外来修士交给我,将她从裏到外细细剖开,审问个清楚。”
说完,仙女姐姐随意投来一瞥。
眼眸依旧是温煦含情的,却莫名带了点残忍之意。
当真有着要将她解剖开来的锋芒。
夏玖:……一秒失恋。
而闻听仙女姐姐此言,统领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稍作思虑后伏低头颅,“是。”
他顿了顿,“巫若大人。”
最后,夏玖被无缝转交到巫若带来的侍从手裏,啪一下关进了牢房。
铁门铁窗铁锁链,熟悉的场景。
只是与鬼国的手下留情相比,巫国就要狠多了。
不但收缴了她的储物袋和法器,还把她泡进了寒池封锁经脉,两手吊着锁链像在挂风干的腊肉。
霍霍磨刀声在隔壁响起,伴随劈裏啪啦的火堆爆燃声,似乎正准备着刑具。
夏玖:吾命休矣。
苍梧:[你就装吧。]
寄宿的玉璇玑同样被没收,它只好悄悄溜回夏玖身边。
“不是,你这时候跟我拆什么臺?”
夏玖动了动手腕,铁链哗啦啦直响,似在倾诉她的不满。
她这段时间可不是只在埋头进阶,修行的重心其实放在了炼器上面。
然后她发现,原本她所以为的粗浅附灵,在炼器师看来反而是一种高难度技巧。
相当于给法器註入灵魂,宛如活物般使其成为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需要炼器师在内心悉心打磨刻画每一处细节,就好像这个法器生来便该是如此模样。
类比的话,就相当于胸有成竹。
心中有竹,自可跃然于纸上。
而她得益于文物盲盒的外挂,天然就带着老祖宗宝贵的素材库。
附灵阶段无需动用灵力,那是将脑海中神思具化为现实。
夏玖就曾在作为凡人的时候,活用炼器附灵之法,比方说给洛千荒上个气息隐蔽,附带变形术的功效。
眼下,她修为被封。
夏玖目光斜瞥,挑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手腕上的铁锁被附上金缕玉衣的灵,形态发生了转变,如纷飞的雪花般,从中断裂破碎成整齐的玉甲,扑通几下接连落入了寒池。
夏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屏息来到牢门前,动作尽量小心避免水声惊扰,偷偷观察走道上的情景,想趁机逃个狱。
她还有闲心问苍梧,“我是不是真的来错地方了?这裏是巫国不是虞国。”
对于巫国在眼前突然出现,她倒没什么疑惑。
前有早已灭绝的兽潮,后有昭示未来的幽灵船。
姚家这片地方怪就怪在连通了各个时间点,出现什么景象都不足为奇。
她心底也有巫国与虞国都城所在地相同,但所处年代不一的猜测。
苍梧作为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器灵,与她的问答游戏玩上了瘾,模拟出答错时的音效。
[宿主没来错地方。]
夏玖:“那就是来错了时间点。”
又是一道噗噗的音效,[宿主又猜错了。]
夏玖额角一跳,“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巫国后来改名成虞国?”
苍梧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心说宿主怎么如此没耐心。
[先前雾中遭遇,我告诉你那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你如今于巫国所见,皆为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