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这时也很不时宜的来了乌云,刮起大风,似有天变。
霍光手持长剑,带着亲兵跟随他一同入宫。
暴雨说下就下。
但这次,霍光丝毫不在意,一众亲兵皆是带刀不带伞。东汉末年大将军何进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决不会让其发生在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
再次来到宫殿门口,那些宦官看到霍光带着人马前来,脸色更加苍白,却也不敢再阻拦。
踏入宫殿,霍光便看到刘弗陵端坐在龙椅上,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模样?
霍光先是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一切。
刘弗陵见霍光带着人马入宫,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将军这是何意啊,朕的病刚好,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
霍光看着眼前的刘弗陵,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那个需要他辅佐的年幼皇帝,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他忽然想起,汉朝的天子,只要成年,无一不是雄才大略之人!
刘邦、刘彻,刘弗陵、刘病已等等...
哪一个不是手腕强硬的猛人?
哪怕是东汉末年的最后那个小皇帝,不也搞出了衣带诏讨贼的事情嘛!
霍光久经沙场,阅人无数,他清楚地记得,刚才那些宦官眼中的杀气绝非错觉。刘弗陵既然没有生病,却故意传讯让自己加急回京,又在宫中布下如此诡异的局面,其目的不言而喻。
陛下真的长大了,他想自己掌握权力。
皇权,天下间至高无上的权力,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当权力面临被分夺的风险时,即便曾经是君臣相依,也会瞬间反目成仇,甚至刀剑相向。
别说君臣,就是父子之间,也是一样。
汉武帝刘彻晚年为何会杀刘据?
因为猜忌。
猜忌的原因,自然是不愿意被分割权力,这是最根本原因。
霍光心中一片冰凉。
辅佐刘弗陵多年,鞠躬尽瘁,没想到最终还是逃不过“功高震主”的结局。
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刘弗陵躬身行礼:“陛下龙体安康,乃是天下之福。臣年老体衰,近年来深感力不从心,已无力再辅佐陛下处理朝政。恳请陛下恩准,臣愿辞官归乡,安度晚年。”
刘弗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大将军乃是国之柱石,朕还需仰仗大将军,为何突然要辞官?”
霍光抬起头,眼神坚定:“臣心意已决。如今陛下已然长大成人,能够独掌朝政,臣也该功成身退了。”
“当年先皇也是陛下这个年纪,就开始掌握朝政,驱逐匈奴。”
“陛下应该向先帝学习。”
刘弗陵沉默了片刻,看着霍光眼中的决绝,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谓伴君如扮虎。
从前那个被霍光牵在手边谆谆教导的小皇帝刘弗陵,如今已然是一头成年的老虎了。
“大将军,朕的皇兄,广陵厉王刘胥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刘弗陵突然开口问起广陵城的事情来。
霍光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实回答,说道:“回禀陛下,广陵厉王刘胥,私自募兵,并且在臣到达时,装死蒙骗老臣。”
“老臣稍有放松,厉王便起兵谋反。”
“幸得开国丞相萧何七世孙,萧望所助,平定叛乱。至于陛下的皇兄,见叛乱被平定,随即畏罪自刎当场。”
刘弗陵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似乎皇兄的死,与他关系不大。
确实。
这刘胥早年就被汉武帝赶到广陵郡,管辖广陵地区。刘弗陵登基时才八岁,甚至都没有见过刘胥,又谈何感情。
所以刘胥的死,对刘弗陵没有影响。
片刻后。
刘弗陵说道:“萧何的七世孙么,好像从父皇那朝开始,朝中就没有萧何的族人当官了吧?”
“正如陛下所言,确实如此。”霍光说道。
刘弗陵点了点头,说道:“大将军的意思,是想引荐萧望入朝为官?”
霍光则是回道:“看陛下意思,此人是有些才华。”
“那朕赏他个郎官当当?”刘弗陵说道。
霍光回道:“可以。”
“不过...”
“萧望的事情,陛下自己决断便好。”
“老臣已经老了,还请陛下准许老臣辞官。”
再一次提起辞官,刘弗陵的脸上神情变了变,似乎,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霍光既然说了。
这次刘弗陵只能面对他辞官的问题。
“既然大将军执意如此,朕便准了。”刘弗陵缓了缓后,继续说道:“大将军多年来为大汉鞠躬尽瘁,朕会赏赐你丰厚的家产,让你安享晚年。”
霍光再次躬身行礼:“谢陛下恩典,老臣告辞陛下。”
说罢,他转身便带着那些亲卫们离开了宫殿,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别人带兵逼宫,霍光带兵辞官。
这怕也是史上头一遭。
走出皇宫,阳光洒在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知道,从自己决定辞官的那一刻起,曾经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将军霍光,就已经成为了过去。
回到府上后,桑美人得知消息,连忙赶来,说道:“霍光,你真的辞官了?”
“当然,这还能有假?”
霍光耸耸肩,看着桑美人,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辞官好啊。
是该歇息歇息了...
......
......
未央宫,正殿。
霍光在退出宫殿后,殿内的汉昭帝刘弗陵,原本正常红润的脸,忽然煞白起来。
随后。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随后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宦官和宫女们上前赶紧扶起刘弗陵,小声念叨着:“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