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情定战起时
无疑山现在就好像是瓮中之鳖一样，四面八方都被神界和鬼界的人围得水洩不通。就算翌朔冒着被神主责罚的风险报了信，也挡不住天命的驱使。
“你说你，一个小沙弥不好好的修习佛法，非要留在我无疑山干什么？这下好了，未修成大道就要身先死了。”菱妤看着无疑山的动静，随时准备着神界那群人上来，她好血拼。
“莫说我，你呢？”空拓做到菱妤身边，“无疑山是你的地盘，翎央与你非亲非故，一般人可不会选择与她并肩作战，早就想着把她交出去立功了吧？”
“哼！我妖仙菱妤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来，还如何在妖界众生心中立足？”菱妤看着天边的红霞，“我和绛息不一样。”
“绛息？”空拓只好装着从来没听说过绛息的样子。
“也对，你一个凡人小沙弥，当然没听过这位九重天上的上神了。”菱妤想了想，“其实绛息很厉害，就算是翎央，也是由他调教出来的。这场仗胜算不大。”
“那你还帮翎央？”
“生死也分轻如鸿毛和重如泰山。若我为了道义死去，也比为了私欲偷生来的问心无愧。”菱妤笑了，“翎央对我有恩。当初的我还是生活在神界的一个小凡人，除了活得久一点，真的是一无是处。你听说过韦陀菩萨吗？”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空拓故作疑惑的说。
“对！我当时就生活在韦陀菩萨的菩提院裏。听说这个传说之后，我其实很害怕韦陀的，一个花仙为了他失去生命受轮回之苦，也得不到他的睁眼。这等无情无欲的人，如何不让人畏惧？那时候我和翎央的想法出乎意外的一致……”
“认为韦陀是个坏人？”
“对！神界那些还日日牵挂于他的那些姑娘一定是疯了。可是，我在菩提院生活的久了，与韦陀相处的久了，就越发的能感觉到他的不同，他的善良，他的大道，他的好。我就好像众多自己嗤之以鼻的仙娥一样，不自觉的被他吸引，爱上了他。好像这是我生来就有的使命一样。很傻是不是？”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结局呢？”
“结局，自然是如同昙花那般可怜。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的心裏有天下苍生，独独不会留有一个位置给我。他可以关爱万物生灵中的任何一个，却不会爱上我。韦陀的爱，是天下之大爱，并非儿女情长。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空拓细微的皱着眉，“你是后悔了吗？”
“有点吧，如果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如当初那般不懂事，爱的歇斯底裏甚至没有底线，我一定会选择默默无闻的陪着他，哪怕他心裏不会有我，只要相伴我就心满意足。”
“你是做了错事？”
菱妤一怔，仿佛回到了那时，她露出一点惆怅的小女人模样，“我爱而不得，魔由心生。险些害了害了他的佛心，也险些让自己万劫不覆。”
“后来呢？”
“后来，司法之神也无法保我，只得依照天规，让韦陀用坐天阵诛魔，杀了我。”
“……”空拓手微微颤抖，那时坐天阵的惊天力量仿佛还在手中残留，震撼的不只有他的手，还有他下手的心。
“意外的是，我没死。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梦一般，我就在无疑山上，哪裏也不能去，眉间的花菱被一点泪痣取代，却带给了我无限的智慧，我身上的魔性随着岁月的逝去逐渐消散，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菱妤有些感慨的想着这些，柳眉皱起，“只是，我得知无数天机，万事过眼不忘，却独独忘记了我对韦陀的那段感情。现在的我，已是连他的模样都不记得，爱情的滋味，也不得而知。”
“可能这就是你活下来的原因。”空拓笑了，以她将他忘去，保她一世性命，这是他为佛这么久，觉得最开心的决定。
“不过，小沙弥，我真的忘记了什么是爱情，无法为你解惑。”
“这倒不像是你，我以为你会永远不去承认自己有不知道的事情。”
菱妤倒是意外空拓的反应，按常理来说，多少该有些失望吧？艰难的来到无疑山就为了解惑，却什么都没得到。难不成，修佛道的都是这样？得不到不强求，心如止水……
她若是知道空拓就是韦陀，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韦陀哪裏不强求了？不，岂止是强求，普天之下若是出了第二个与韦陀一般执着爱情的菩萨，翎央都不会选择帮韦陀。
翎央站在武夷山的山顶断崖上，望着红透半边天的晚霞，想起了三千年钱的那个夜晚。
她也是如同现在一般，一身红衣的站在一边，像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外人一样，看着众生风云突变，却无力回天。
“瞎想什么呢？”镜染知道翎央还在气他的不辞而别，但看到她一个人仿佛要消失的样子，他就克制不住的想要关心一下。
“想时间真是过得很快，从前的我从来不会对时间有如此深刻的感触。几万年，几千年，于我不过白驹过隙顷刻一瞬间，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多过一日都是对我子民的亏欠。他们就在‘末尘渊’等着我，可我却迟迟不能去把他们带回到自己的家乡，不能让他们重建天日。”
“你可曾后悔认识绛息？”镜染心中的不安就在这裏，哪怕绛息是她的仇人是事实，却仍然不能改变她的记挂。
“我不后悔在神界的生活，不后悔认识翌朔，渊徫和绛息。我只后悔我成熟的太晚。我对所有进犯渡界的人，都还以决绝的回击，却可笑的因为是在神界降生，就把一份天真留在了那裏。”翎央不止一次的想，若是没有当初的那份信任，她不会如此凄惨。
“其实很早我就想问你了。在妖界的时候，就是你和绛息去，不管在哪裏，只要有你在绛息必至，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仇人的关系。”翎央冷着眼，目光好像寒剑一般，“除此之外，别无可能。也许我曾经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对他有那么一些依赖，有那么一丝特别的感觉，但这些，都在堕神臺上的时候，烟消云散。”
“如果绛息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下得了手吗？”
翎央看着镜染那副不安的样子，忽的就笑了起来，“为什么不会？现在每每想起当初因为他特别，一而再再而三去确定他的心意，一遍又一遍问他值不值得我信任，都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可是我没有一点去因为他欺骗我感到难过，只剩下了对自己的气。我想，我是放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