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发僧人只觉扫兴，道：“好，那我问你，你们这几日都在河下，跟妖在一起？”
念白从来不说谎话，但又不能出卖沈鱼落雁，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当作没听见一样，无视带发僧人的问题。
带发僧人笑着道：“你这道士还真有趣，说了自己要回答，问了你又哑巴了。”念白依旧别过头去不说话。“那……是你叫他们自己爬上来，还是我动手捞他们上来？”带发僧人两眼中有几分不悦闪过。
念白见他向后掣了下身子，扎开马步，急忙又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带发僧人只好停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瞇瞇看着念白。
念白白了一眼那带发僧人，道：“他们没做什么坏事，你不会……”
带发僧人抢先一句道：“自然不会，我们佛家讲究普度众生，又岂会杀生。”
念白冲着高希言点点头，向前走了半步，靠近河岸，冲着水下喊道：“上来吧，他是个真和尚，不会伤害你们的。”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沈鱼落雁慢慢从水下冒出头来，沈鱼也紧跟着，后背上还有蒙着披风的师父，只不过比之前又小了很多，如今只有半个身子大了，缩成一团。他们习惯了出入河水，一个翻身便稳稳地站在岸上了，一点水花都没被带上来，甚是灵巧。
沈鱼落雁站在念白身后，狠狠地盯着带发僧人。
带发僧人呵呵笑道：“怎么？你们对道家弟子如此信任，对我们佛家弟子却这种态度？不太友好啊。你要知道，收妖的可不只有和尚。”
沈鱼望了望河水，知道已经回不去了，岸上又不是自己的地盘，面对一个道士和一个和尚，更是没有胜算。把脸一沈，气鼓鼓道：“我们又不认识你，再说了，任何门派都有好人和坏人，你在这裏能等上三天两夜，又把那些妖打成那样，说没有杀心，难道还是救世的善心？”
带发僧人又一阵发笑，道：“不然呢？行善都没有耐心的话，那还能称为修行之人吗？你说呢？”说着转头看向念白。
念白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对沈鱼道：“先别管他了，我看他不是为你们来的，应是恰巧碰上了，快看看你师师父怎么样了？”
沈鱼和落雁慌忙把那一团黑色放在地上，只觉得分量过轻。掀开黑色披风的瞬间都吓得心臟扑腾一下，两个人四只眼睛瞬间双双含泪，只见他们师傅的身体像烤着的胶一般在渐渐融化，表面皱成一团，越来越小。
带发僧人凑过来看了看，沈鱼落雁慌忙拦住，做出要殊死守护的姿势。
只见带发僧人提起一只手在胸前，口中念了句：“阿弥陀佛”，又听他说道：“不错，能舍得这一身修为和这条命，也是妖中真妖了。”
沈鱼和落雁看了看念白，问念白方才在河下说的办法是不是可行。
念白道：“你师父现在肉身已经没有了，之所以还能看到些许形状，不过是适应肉眼的化形方式。等完全变成一颗妖丹，也就是重新开始的时刻了。只不过，若是你们自己带着，千年之内估计都不能安宁了。如果送去道观非但可以助他修行，还能令他保持气纯、心直，日后也不易陷入歪门邪道。”
沈鱼只顾着盯着师父消失的形体，脑子裏一点儿主意都没有，这时候也是要靠落雁的。
落雁沈吟片刻，看着师傅，表情坚定道：“师父生前因为自己误入歧途而日夜悔恨，若是能重修走上正道也是他最大的心愿。那就送他去你们道观吧，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我们也要跟着去，可以吗？”
念白道：“可以倒是可以，但你们若是去了可能要跟其他妖关在一起，每日听经修习，便没什么自由了……你们也愿意？”
沈鱼看了看落雁，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落雁看着他道：“你若不想去也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够了。本身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外面，能有个躲避世俗的地方生活千年，倒也是一件美事。”
沈鱼听落雁说了这句，眼泪猛地从眼眶夺出，着急道：“谁说我不愿意去了？我只是担心……毕竟咱们是妖，谁知道道士会怎么对咱们。何况我听说那道观四周都有法术加持，一般的妖靠近一点都会皮开肉绽，损伤修为，咱们要在裏面住上千年，岂不是像被炼丹一般尸骨无存？又怎么护好师傅？”
念白听后皱了皱眉头，正想着如何开口解释。
只听耳边传来哈哈大笑起来的声音，带发僧人哭笑不得，道：“原来你们的交情也不过如此啊，是谁刚刚为他们求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