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去找了采矿场的负责人,我与他交流矿场的矿物都往哪里去。红铜和青铜用来打造洛科斯人使用的日常器物,如医疗用具一类的精细仪器里用到金和银,但有些器具在古籍中所需的材料却无法在奥林匹亚的任何地点找到;铁用来打造武器与盔甲,还有很多工具和机械的构件,铅则出现在管道中。金与银作为财富和货币的象征,出现在所有地方,只要提出订单的人想彰显他的地位。”
“什么?不……我能够学会,但我会去找别的老师。”安多斯看起来有些迷惑,“洛科斯的建筑设计师,如果卡尔迪斯人来访时有设计师陪同,我也会去拜访。”
佩图拉博仿佛一拳揍进了一堆柔软的布料,气焰无处释放。
“抬起头,卡丽丰,过来坐坐。我们欢迎二位。”
卡丽丰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传言中的神童佩图拉博的早期作品,倘若是,那么她有些想要微笑了。
这应当是莫尔斯。人们在谈论佩图拉博的传奇时,往往有意无意地回避着的一个名字。
+哈尔孔呢?+莫尔斯问,+达美克斯的长子,洛科斯的大王子,将戴铁冠者呢?何事令他无暇来访?
莫尔斯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她再次开始发冷。
莫尔斯卷了一下嘴唇,没有参与佩图拉博单方面对敌的言语争锋。卡丽丰沉着冷静,也不急于上去为自己的兄长助威。她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位置。
其中尤其古怪的是一件半成品石像,其古怪之处倒不是因为它未完成,而是因为它比起别的作品,明显地粗糙上许多,简直就像一点儿工艺知识未学的少童所刻制。
“说来听听。”一个男声说,卡丽丰注意到那人音调里冰冷的严肃。
她听见一个男孩跳下座椅时双脚踩动地板的声音。
“嗯?”安多斯颇为迷惑。
“钢铁。钢铁是一切的基础,尽管未必为人所知。”
佩图拉博赶到她的兄长身边,很是直接:“这件兵模如何?”
“你在暗示我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因为莫尔斯是我的老师吗?”
安多斯就要败下阵来,并且这名本性温和的人丝毫不介意在言语上退让。
而莫尔斯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她一时间有了种被冰水浇头的错觉,虽然莫尔斯的话语里毫无敌意,并自有一种轻描淡写的超然。
卡丽丰依言抬头,用余光看向正对着那件佩图拉博口中的兵模表露出精神游离天外一般的沉思的安多斯。
很奇怪地,她没看见安多斯对这些精细的花纹表露出多么的赞许。相反的,这名温和的王子眉头正蹙着,似乎这些男孩的创作之中,有一种关键要素的缺失。
“武器吗?”
墙壁上同时存在着悬挂的半成品绘画与壁画本身,一些黑板上钉着或巨大或精微的设计图纸,上面布满她看不懂的复杂线条,而架子上则摆着数十个华美精巧的闪亮造物,穿甲的人,铸造的犁,蜿蜒的藤蔓,游动的鱼,微缩的琴,从动物、人物到工造制品,无所不有。
“抱歉,佩图拉博。我绝没有这番暗示……任何人都能从你的作品上看见一个充满天赋和努力的人。”他好声好气地说。
+佩图拉博很高兴。+想到这里,莫尔斯就跟卡丽丰讲了。他收获了一个吃惊的抬眉,和灵能频道里轻轻的笑声。
也许刚来此处的两名僭主子女会觉得男孩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但莫尔斯看得出佩图拉博对每一句赞美都欣然接受,就像一个贪食的孩子,悄悄地纳下别人给予的每块糖果和饼干,还要在家长面前假装嘴角那点粉末不是饼干上的残渣。
“坚不可摧。”
她一时不知该用“混乱”还是“有序”来描述这儿。
她求助地看向莫尔斯,莫尔斯无动于衷,仅仅给出一个讽刺性的回答。
“我该怎么称呼你?”
“不,不一定要武器。卡丽丰说过你不喜欢战争。”安多斯说。
+承蒙问询,近日外敌别有动向,父亲嘱托兄长前往军营,整顿守备,实是无法前来。
莫尔斯微微摇头,冰冷的笑声在卡丽丰脑海里回响。
“……这很……令人惊叹。”安多斯的语速很慢,假如沉默正是一个人思考的声音,那么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思考。
他转变了话题,随口谈起奥林匹亚的风土人情,并大方地介绍屋内的种种陈设,比如那架子上的银制蝴蝶纹酒壶是佩图拉博大肆浪费原材料之作,同时一心二用,听着安多斯和佩图拉博那边的情况。
佩图拉博用全新的目光打量卡丽丰,仿佛重新见到了这名僭主长女。
“多谢,莫尔斯先生。”卡丽丰一边说,一边打量起这间内部看起来比外部要大上许多的拥挤房间。
他尽力地认真分析着这张极端复杂的图纸,接着慢慢摇头,在佩图拉博误解之前真诚地道歉:“我并不是城市的设计师……我不能凭空想象出我不曾长期涉足的领域的作品,但这一定会是一份佳作。”
她在一个瞬息里让自己镇定,暗暗为她长兄叹气,并不愿抖露出他近日来往往怀疑佩图拉博将动摇他地位之事,只是委婉而生疏地在心中对莫尔斯回话。
强大的未知力量让她眩晕不已,惶然有种被刺骨的冰块嵌进头颅的错觉。卡丽丰暗暗握紧左拳,指甲扎着手心的皮肤,忍下呼啸而过的痛苦,尝试着不去反抗莫尔斯的能力。
佩图拉博立刻对此感到警觉:“你能够学会吗?你要跟谁学,莫尔斯吗?”
男孩闷闷不乐地说:“好吧。既然你不懂建筑,那你擅长什么?”
“其在锻造的过程中并非坚硬,你将见到融化的光和屈从的软弱。”
卡丽丰捏了捏膝上的裙面,眉心略微蹙起,看起来很想阻止安多斯答应。很显然她看出,无论比试谁赢谁输,佩图拉博都会凭空扩大他们与洛科斯关系的裂痕。
卡丽丰正要再说些什么,安多斯就举起一只手,吸引了几人的视线和注意:“我也不介意参与比试……选题就定为石雕?”
男孩从一堆厚厚的纸卷里挑出他所说的那卷,抚平图纸,展开在桌上。
他的态度很快柔和了。
卡丽丰对这方面不太精通,所以她侧过脸,好奇地打量精于此道的兄弟脸上的神态。
“嗯。”佩图拉博用最简单的音节做出回答,“那我的剧场设计图呢?”
“好的,安多斯。你来定时间吗?”
莫尔斯忽然出声:“我来定。一个月后,我们如今所在的工坊,欢迎二位到场。请带上安多斯王子的作品。”
他的眼神停留在佩图拉博面部,露出的微笑一如既往没多少温度:“我希望届时能见到你最初之作的成品,佩图拉博。它让我好奇很久了。”
我时速就一千字,真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