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佩图拉博将眉毛抬高。
“你知道是谁要投下毒药吗,莫尔斯?”佩图拉博侧过头问。
“理论上我不知道。无非是别国的妒忌终于漂流到洛科斯了。这种暗算僭主一年能遇到五十二次。”
佩图拉博又坐得直了一些。他从中毒的昏昏沉沉里清醒了许多,因此也能找回他灵活存在的理性。
佩图拉博觉得莫尔斯在拐弯抹角地含沙射影。神经的疼痛仍在向他的思维部位发起猛攻,像有人用钝器敲着他的脑袋。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找到更惬意的角度。
“可我不愿总与你动那么多口舌。”莫尔斯闭上眼,后脑轻靠在椅背的上缘。
男孩更在乎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莫尔斯在木块的雕刻上犯了些难处,按着合理性他该在徽章正面画个极其复古的鹰像,但他一贯讨厌罗马;若是刻个双线交叉的十字架,又有些讥讽意味过大。
“你故事的另一半,是从卡丽丰口中道出的。”他说,“你什么时候跟她通的信息!为何不能直接与我亲口讲呢?”
这比他受身体肌肤的痛苦还更令他难受千百倍。
莫尔斯向桌上摸了摸,指头勾住镶着金丝的果盘,让盛着一盘水灵灵葡萄的盘子滑到触手可及的椅子扶手旁边。
莫尔斯让不屑的气流从牙齿的缝隙里卷出,“那人竟想着要以欺瞒向我下毒药,他们以为他们能骗过谁?”
佩图拉博自下而上看着他熟悉的天花板,思维中仍旧是一片阴沉沉的雾气,身上发着烫,额头却觉得冰凉,如被摇动的海潮卷着,一切都不清晰。
他们各有无法生出哀悼之情的理由,也不愿在彼此面前伪装,作出各自道德如何崇高、心理如何多情的假象。
“找上我的是一名洛科斯士兵的兄弟,台上找你的是另一国家的间谍。”
佩图拉博把水果咬碎,“同一个故事,由两个人叙述,内容难道会产生偏差?我又不是不愿听你来说。”
佩图拉博依言躺回他的床铺,许多疑问在他心上缭绕,接替交次地上浮又下沉。
可佩图拉博仍然有些不解。
他让两颗嘴里略尖的牙齿碰撞,摩挲出只有他自己能通过骨头听见的动静。
“实际上呢?”
“很好的选择。”莫尔斯说,轻吹一口气,让木屑不再干扰刀锋的运转。
“他的兄弟死在去接你和我的路上,记得那三个士兵吗?”
他知道莫尔斯说得对,他若想带领洛科斯向前行进,他就得听洛科斯人的声音。他所见的与所得的已给了他示例。
佩图拉博当然记得。男孩和他对视了几秒,两人默契地跳过这一话题。
佩图拉博不赞同地撇开头。
“快些讲真心话。”莫尔斯合着眼皮抛出一句命令。他不想忍佩图拉博的老毛病。
他沉吟片刻,干脆地说:“倒也不错。”
他的怒气更多地向着自己去,因为他自己轻信不察,很轻易地中了计策,又在别人的眼前,倒进莫尔斯怀里去。
“宏大的道理我也不再重复,毕竟你是聪明孩子,而我是懒惰的具象化。我暂且没什么要说的,你若困倦,那就躺下。别吵我。”
那股温暖又从佩图拉博的头顶退到了脚底跟。
“道理就是我永远不能因为你的表现而感动。”佩图拉博用力躺回枕头上。
莫尔斯喃喃两句:“也对,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