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数,更准确地说,东西的数量,比他预想的多。
他并不回头,感知范围内,被斩破的大门上攀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莫尔斯一剑劈开王庭内苑嵌满华丽浮雕的庞大门扉,将提着长王子哈尔孔的布袋首先抛入其中。
他切去那个难以取名的东西的第二层,如海水般的内容物向外流尽,剩下则是凝胶状的未知物体。
极快的权衡利弊过后,他向他的学徒所在之处支出一部分力量,代价则是他本人所在之处的现实帷幕因能量的不平衡而陡然波动。
一串符文顺着剑尖流出,经由雪白大理石铺成的、如肌肤般光滑湿润的地面,跨过数个如鲜红帷幔与颓然残花组成的变形尸首,越过地面上已经不可辨明的若干散落金银饰品造成的起伏不平,切入两个生物的表皮。
之后,莫尔斯沉默地以剑尖剖开构成生物的混沌污秽的躯壳。
剑锋在地面上划过,尖端指向软塌旁两个未知的扭曲生物。
每一层蛛网上都精致地绣出了不相同的几何纹样,单独观察已足够诱人心神,将前后的蛛网叠放后,更是编织展示出兼具空间迷乱的繁复纹路,穷极琳琅美丽。
室内无人注意的角落,象征着鹫鸟之神艾西斯的飞鸟像从支架上坠落,鸟羽呈现出琉璃般的深蓝光泽。
迟迟等不到回应后,它被固定的肢体颤抖了一下,抗拒住生物本能中为存活而产生的挣扎。
浓重到致使人无法继续呼吸的甜蜜香气从跌落的酒瓶里极速扩散。
咒文化作金色长钉,将两个东西身体上剩下的手与脚穿刺固定。
恰恰就在此时,一股铁锈与鲜血交融的气味在数百里外爆发,莫尔斯先前在佩图拉博那儿放置的符文信标急促示警。
旁边的东西尖利地大笑:“我杀了他!你生气了吗……虚无之物,你猜到这一命运了吗?嘻嘻,我也告诉我的哥哥哈尔孔了,我说他该行动啦,若他背叛不成,就会溺死在酒里呀……”
莫尔斯耐心地切开它的表皮,与享乐之主力量的直接接触彻底改变了它的内部结构,他只能看见一团流动的混沌之物如海水般流动不止。
重叠蛛网的后方,有如油滴落入水面一般的斑斓彩光在浩瀚汪洋的表层涌动不息,令室内之人产生了仿佛身处小船中央漂荡在海浪中的感官错觉。
那不再是一条离去的道路。
如果此刻有凡人在此,哪怕那凡人不看、不听、不闻,避去一切感官的刺激,此地混沌的浓度都足以让他在一个瞬间里学会和自己的鲜血玩象棋。
如同分割一颗饱满果实的外皮与果肉,在两个生物凄惨的哀嚎中,它们表皮层次的种种异变全部脱落,蛇麟、羽翼、增生扭曲的各种肢体全部被符文硬生生割裂剥离,碾碎在柔滑变形的地板上。
它的痛苦无比真实,能令任何有情之人的心脏如被刀刃切割般痛楚。每一声哭嚎都以一次绝望的道歉作为开头,又以难以辨认的恳求收尾。
“我知道了……对不起,杀了我吧……”
整个空间也开始有节奏地摇来晃去,令事物左右地晃动。更多饰品跌落在地。
莫尔斯抛出长剑随手彻底钉死那边喋喋不休的另一个玩意。随后,他抽回长剑,席地坐下。
莫尔斯手中猛地一拽,双指捻出一根细长精巧,雕刻如匕首般的金色小针。
莫尔斯蹲下身,将长剑横放在膝上,缠绕黑布的手探进凝胶深处。
不出意外,将此地的污染彻底净化后,一切危机就会到此结束。
先前本来完全隔绝的六枚污染源突兀破碎,与此地已有的恰好三具重要尸首气息相交,整片场景剧烈震颤,如遭遇了汪洋上的飓风,一切物品翻滚变换。
一长串尖利的高昂笑声炸响在他耳边,甜腻气味同时高涨。
莫尔斯五指扎进大理石内固定自身,在长剑从他怀中跌出的那一刹那,金色的匕首恰巧刺入了他的掌心。
他来得及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补全长剑上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