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骷髅的眼眶在他的注视下破碎,化作飞沙融入鲜血的河流。
“听好了,我的士兵!回家之后,去城墙上,去找到那些懦弱的小人们被悬挂在长矛尖上的头颅,然后把下面这段话告诉那群家伙!”
他一人已是恐怖的战争机器,他是一个史诗,一个英雄,一只野兽。
他见到火炮轰击在堡垒之上,高温与浓重的白烟从被攻破的堡垒内部轰然涌出,坦克的履带压过破碎的城池,炸弹与机枪将所有的阻拦清扫成流淌的血浆。硝烟高高燃进苍穹,层层的城墙在爆炸声中精准地破碎,巨大的石块和金属向内断裂,最直观的恐惧起源于武力。
“知道!”士兵的高呼如同海的怒吼,“这是荣耀!”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战锤与沾满鲜血的手紧紧相连,犹如本就是一体。
有人拨打了他的通讯铃,他要去接听,手却颤抖着将那电子器件碰到了地上。
“我现在就要与你们说,我们为何遭到了偷袭。这是你们首位王子的陷阱,我的士兵!这是你们首位王子的贪婪和堕落!”
佩图拉博一阵紧张:“你怎么了?”
他是战斗者,他亲自将渣滓的尸骨撕烂粉碎。
沉默的军营里,有无数人喉头一滚,因紧张而咬紧牙关。
他记得莫尔斯与他提过的奥林匹亚运动会,尽管莫尔斯从未借此正式地要求过什么,但他想见一见那盛景。
“去跟那群叛徒说,在他们发动愚不可及的小打小闹时,你们正跟随着佩图拉博,将整个奥林匹亚拖入战火,去打仗,去占领,去统一,成为整个奥林匹亚的主人!”
佩图拉博见到更多的图景。
+你别回来!咳……等我把事情处理了!
莫尔斯急促大喊。
+你管我在哪!我不在你就不清醒了?你脑子呢,昨天拌着奶油涂你那该死的杂粮面包上了?你看看你周围,你要往哪坐啊?不怕那狗屁座椅把你扎死?
佩图拉博脸上通红,他往后跌了一步,差点摔着。
“那就进攻!”他大声吼道。
布带彻底消失,佩图拉博向下坠落,直到一道璀璨耀眼的金光从先前莫尔斯打开的裂口刺入黄沙,接替了漆黑布带的任务。
他的拳头砸在桌面,激发无数小物件的惊起跳跃。他睁开眼睛,打开战车顶板,令这看似优美宁静的山水景色中潜藏的、如预警一般的血腥气味钻进鼻腔。
山林里头清新的风从现实宇宙通过裂隙吹来,一扫佩图拉博身周的血腥气。然而在他触摸到天空之前,整条布料忽然开始剧烈地飘荡,佩图拉博几乎无法再抓住。
佩图拉博立即抓紧布带,虽然没怎么练习过攀爬绳索,但当他抓住布条的第一刻,他就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从米太亚德小队的死亡、意外的发生、哈尔孔的背叛和突如其来的袭击,每一件事都成为他怒气的养料。
他是领导者,他麾下的无数士兵唯渴望杀戮与死战。
佩图拉博抓住金光,完成最后一段攀爬。
“就说:你们打败了卡尔迪斯、佩勒孔提亚,越过了艾瑞克斯、卡迪希亚、埃弗里乌、瓦尔特,攻破了塞勒尼亚、索达利安、德尔克尼亚的堡垒;你们翻越了数不胜数的山峦,渡过一条又一条长河,履带压过数千里的草地,炮口对准未有人打破的关隘。”
战争带来臣服,臣服带来统一,统一带来和平。他的大剧院要派上用场——他不曾与任何人说,但他的剧院便是为着统一而修建。
+你有脸说你不想吗?我平时怎么教的你,你个小混蛋?让你看见座位就坐?听见别的玩意嗷嗷喊两句就信?这就是我们伟大的智者佩图拉博?
“你教我什么了?天天讲谜语的……家伙!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血中的铁映照着锻造他的原料,他的灵魂在大声咆哮。他要把一切阻碍都撕碎砍烂,他要鲜血流尽,他的钢铁是一切战争的源泉!
+你先打着……+莫尔斯的声音又变得不再连贯,+打完……再回洛科斯。
“哈尔孔做了什么?我需要回援吗?”
“但我不会因此瞧不起洛科斯人,我的士兵。你们和哈尔孔的追随者不同,你们的幸运与明智令你们选择了我。当那些愚蠢的叛徒在城中被杀死、被屠戮,而你们!在跟随我去胜利!去征服!”
“我没坐啊!你胡说八道,我没坐上去!”
他本就拥有的一切正热烈地、分毫不少地回归,万事万物仿佛擦去灰尘,重新变得无比明亮。
+别问我了,有种你以后问那家伙去……我早该知道的,真是什么命定的灾劫……来!
黄沙漫漫的天幕里,突然多出一道硬生生撕开的裂口,一根漆黑的布带从裂口里往下垂落,明明看起来无比纤薄脆弱,其上闪烁的金色符文却令其显得坚不可摧、异常神圣。
佩图拉博压低嗓音,语气变得低沉而富有力量。
佩图拉博抬起手,抹去自眼中落下的一道混着眼泪的血痕。所有表情从那张铁石般的面庞上消失,唯余一片冷静。
燥热的太阳已经从天的边缘升起,万事万物的边缘都散发出深沉的红光,猩红血气铺满通向卡尔迪斯的道路,将一切炙烤到如红沙地般干枯流血。
莫尔斯怒极反笑:+你猜猜我来干嘛?赶紧从那该死的破地方……滚出……
男人后半句话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我能怎么了?天天给我找麻烦,还问我怎么了?好得很!给你找出口呢!
莫尔斯怒气持续外溢,佩图拉博莫名有种他先前酝酿好的火气在莫尔斯面前不值一提的感觉。
他没有立即得到回应,随后,他听见一声咬牙切齿的叹息:+我真是该死的欠了你们俩的……算了……
多年来束缚在他身上的三道锁链齐齐破碎,滂湃力量顿时充盈在他的四肢,无数知识穿透迷雾回归他的大脑,补全了这些年构建的思维图谱中近乎全部的缺口。
+别让我知道你本来想用哪个词,混小子。
“你……”佩图拉博吸了口气,敢怒不敢言。“你来干嘛!”
他是征服者,他的俘虏跪在血池中颤抖,无数战利品以残肢之姿态彰显他的胜利与荣耀。
他摧毁着眼前的一切,以最轻而易举的方式。
七天,不,五天。
他要在五天内完成这次战争,他知道他的战士做得到。
五天后的此时此刻,他将凯旋。
他将见到莫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