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在身高上战胜了莫尔斯，但佩图拉博脸上却没有分毫的喜悦。
“别人看得见你吗？”
佩图拉博一手抚上城墙的边际，掌城门钥匙者的血干涸成褐色的痕迹，像石头上多出的一块铁锈。
莫尔斯轻哼一声。“比起思考他是谁，你不如从现在开始规划洛科斯的重建事宜。这会是一次大规模建设基础设施的好机会，尤其是卡丽丰将要登上王座，正值大兴土木之时。”
“先别走，莫尔斯。”佩图拉博喊道。
王女怔然地望着她面目全非的亲人，浑身颤抖。接着她向佩图拉博伸出手，嘴里勉强挤出几个虚弱的词句：“拉我一把，阿博。”
“我本来的状态。”莫尔斯说，“你再晚一周回来，就能见到你熟悉的那个躯壳。你打仗太快。”
“你现在是什么状态，莫尔斯？”
她的目光落在室内的残缺尸首身上，迈出的脚突然发软，整个人跌在乱石与碎瓷之间。
“需要我开导你吗？”莫尔斯说。
他们来到城墙边，上到城楼，眺望城外的山峦树木，以及分散村庄上方冒出的缕缕祥和灰烟。
城市受损不算严重，但被摧毁的王宫需要重建，僭主的铁冠也需工匠紧急再造。留给公民们在惊恐中休息的时间可不多，人需要活着。
在佩图拉博让出位置后，卡丽丰浅笑着挤进了室内。
他颇有些懊恼地反省自己的忐忑迟疑和无意义问题，积压在心上的沉重也在他未留意之时散去不少。
“我再留一会儿，佩图拉博。你先去找莫尔斯先生。”
城内的整套行政系统在接近七日的停摆后恢复正常，恐慌过后，人们又要繁忙。
“但他是谁？”佩图拉博低声重复了一次。
这让他指尖无法克制地痉挛了一刹那。
“我说过我是人吗？”
“我看起来像是没事吗？”
“除非灵能够强。我相信我不需要再解释什么是灵能。”
这并非伪装出的若无其事，而是他不再需要一点无伤大雅的高度来证明他的尊严。
“别问，这不重要。你这一身简直挑战我的审美底线。你就是穿着这一身印花桌布接受卡尔迪斯人投降的？”
佩图拉博“哦”了一声：“卡丽丰刚才就没有看到你。”
“卡丽丰……”佩图拉博迟疑地说。
整个洛科斯弥漫着恐慌的氛围，此时佩图拉博的凯旋恰如一针强心的药剂，为洛科斯注入了安定的因子。
莫尔斯把黑色麻布兜头一拉，彻底遮住露在外面的虚无部分。
他们挑选着人数稀少的方向漫步，尽管现下的洛科斯大街上根本无人外出。
“你……没事吗？”他选择从工匠本身开始提问。
洛科斯的女儿平静地说着，脸上显出一个可悲的微笑。“看起来如你之愿，我该戴铁冠了。”
“如果你有问题，问。”
“你是莫尔斯？”他犹豫地问，“你的……头呢？”
“很显然我把我的身体弄丢了。难道你想听一团虚无对你说他身体健康？我要是说了你信吗，佩图拉博？”
“至于那个人，按他的性格，也许不久后你就能见到他了。”
佩图拉博噎住了，他的眼神在莫尔斯如今的模样身上转了一圈。
佩图拉博放下手，让手指远离洛科斯的城墙。
接着，有人轻轻拍了拍佩图拉博堵在门口的后背，一道清亮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我来了，麻烦让一让啦。”
原野上的风静静地吹拂，不一会儿便逐渐地停止了。
天边的泰勒弗斯雪山终年不化。不论奥林匹亚上的万事如何变迁，雪山始终倒映着洁白的天光，那几乎是某种永恒。
过了一会儿，莫尔斯开口：“走吧。”
佩图拉博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