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鹰军副将迟蒙瑞穿着一身银亮铠甲跑进勤政殿,粗粝的脸上表情极为沮丧,胡子上还挂着面汤残渣。他看着朝中这些衣冠楚楚的文臣,气不打一处来,噗通一声跪在许廉徵和丛戎中间,抱拳禀报:“陛下,凤麓山雪崩,铁铮县龙泉镇、银锋镇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汝县大半受灾,雪堆离我军营驻地不到五里之遥,一旦融化恐怕粮草不保,周将军派臣前来禀报,可否移营二十里。”
“这么严重?”朱奕一拍桌子,急声反问。
“可不是,臣一路上看到,上肃羽城的路全被雪堵住。林将军他们在银锋镇训练,现在音讯全无,怕是凶多吉少了!”迟蒙瑞真庆幸自己使了最大劲儿一路飞上肃羽城,差点没被山间涡流风卷走摔在半山腰,城中竟无一人知道雪崩灾情。
“你速速回去移营,原地候命,等候朕差遣救灾。通知凤凰郡郡守及九县县令,于今晚落日前上报灾情。”朱奕顾不上恼怒,先安排事情。
“臣领命!”迟蒙瑞站起来,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已经很久没人听过肩甲与胸甲摩擦声,战场上最难听的不是刀剑格斗声,而是铁甲摩擦声,刺耳尖利,像是死神催促的口令。
这时,魏管事看见御前侍卫拿着一只雪鸽在门口,他赶紧跑下去解开雪鸽脚上的纸条,送到帝君手中。
纸条上盖着梧桐府府尹官戳蜡封,朱奕赶紧打开纸条,焦躁地用食指关节敲了敲眉心,糟心的事情真是一件一件没得停。
“此次雪崩太过严重,导致金陵江涨水,目前雪水正在融化,碧水堰水位骤然升高两尺。恐雪水融尽,水位还要高涨,威胁碧水堰大坝。府尹奏请明日开闸放水泄洪。”朱奕把纸条丢在案桌上,每个字都逼得他五内如摧。
“万万不可,春汛刚到,中下游雨季偏多,正是水位高时。江陵郡刚遭地震,地势又低于凤凰郡,一旦开闸,江陵郡、荆越郡陷入洪灾,沿岸村镇必被淹。”户部尚书陈嘉平从许廉徵身后站出来,义正辞严道。
许廉徵这时候附和道:“陛下三思,春季开闸易导致洪涝。江陵正在救灾,此时泄洪雪上加霜,徒增无辜。”
“罢了,这点洪水,碧水堰应该扛得住。”朱奕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一道闪电撕裂长空,如一柄利剑插在肃羽城中,外面乌云密布,雷声炸裂将君臣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瞬间照亮朱奕眉头深锁的脸,殿外流风卷起落叶纸片,侍卫们长戟上的红璎纷乱狂舞,臣子们的广袖也乱飞。陈嘉平和许廉徵同时转身,被狂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暴雨倾盆,顿时让整座肃羽城都蒙在水帘雾色里,迷失了轮廓。
“关殿门!点灯!”魏管事急忙忙吩咐道。
就在此刻,一只赤鹊飞进来,落在朱奕手边,抖了抖浑身的雨水,还用头在帝君袖子上蹭了蹭,然后使劲甩干翎羽上的水滴。朱奕解下鸟爪上的书信,来自于荆越郡郡守曾颐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朱奕打开书信,快速扫了一眼,整个人呆住了!他仰头悲怆地闭上眼睛,放下书信,不知是该叹气,还是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