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山之战】第一篇章——淮扬烟水一夜散『沈砚韬』(二)
“你是先王的掌上明珠,你的母亲是谁,谁也不敢过问。我是前长公主跟人野合的孩子,仰赖先王恩泽长大,但王庭容不下我,我心知肚明,母上故去才云游蓬莱,当游方郎中。本来过得好好的,两年前来到这江陵郡,看到城门上贴着悬赏名医,就到甘露坊为钟老板看诊,治好了他的顽疾。钟兄年长我三轮,我与他一见如故,杯谈畅饮,好不快活。直到江陵洪灾,他义捐三千银,我问他,天下子民与你我无关,自有帝君赈济。他答,生为朱雀,皆为手足。那一天,是他劝我返回珊瑚宫,并赠我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先王病故的消息传来,先王待我恩重如山,想到他复国的心愿,我再也漂泊不下去了!”沈砚韬平静地说着,脑海中回忆着与老人月下对酌的场景,那是他浪迹蓬莱时,最为舒心的日子。
从沈砚韬归来的这两年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缘由。龙嫣对那位火海中的老人升起油然敬佩之心,生为朱雀,皆为手足,他也不过是普通一介朱雀富商。回头想想青龙王庭,若不是沈砚韬回去后,拥立她为摄政长公主,压下意图权倾朝野的陈中明,只怕父王的复国之愿,永无实现的可能。
“要不是先王,我早就被沉海。朱雀当道,虽然朱雀子民生活富足,但是却变本加厉盘剥我青龙子民,复国才是对我青龙最好的事,无论成败,必须奋力一搏!”沈砚韬坚定地说。
“表哥,节哀顺变。你肯回来帮我,我已经……”龙嫣有一点说不下去,她不是个善于用言辞表达感情的人。
“这是身为臣子的本分,”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相,指了指官府,道:“天色不早,你且去官府探探消息,我往沫河方向过去看看。明日,老地方。”
“嗯!”龙嫣点了点头,也不多废话,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光大亮,淮扬府的惨烈之状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等楚天遥醒来的时候,他的肩膀靠在树根上,被压得酸麻半天都动不了,楚天遥又揉又掐都不行,只好爬出树洞,打算甩甩手臂活动活动筋骨。
楚天遥刚一爬出来,外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更加为家中的情况担心。
居住了十三年的繁华江陵府一夜间化为残垣断壁,站在金陵江边向着家的方向望去,漫天灰尘在笼罩在废墟之上,楚天遥瞬间明白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捂着肿成猪蹄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沿着淮水向家的方向走去,废墟让原本平坦的路变得异常坎坷,他不断看到死尸和重伤呻yin的人们。
在离家半射之地,邻家妹妹被长满青苔的院墙压倒,只露出一只泛着青灰色的小手和闭着眼睛的侧脸,垂髫小辫散落在干涸的血迹上。
“小圆妹妹,小圆!”楚天遥被吓出哭腔,不知所措。
楚天遥颤抖着手,想去试试小圆的鼻息,挣扎了几次都没有勇气靠近,身上伤口依然在剧痛,他脚下一软趔趄摔到小圆跟前,碰到她冰凉僵硬的脸,顿时站起来边哭边往家里跑。
“爹爹!娘……娘……”楚天遥越想越害怕。
离家越近,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这种味道无孔不入,钻入楚天遥鼻中,仿佛有种魔力,将他的五脏六腑搅了个天翻地覆。
楚天遥一口气跑到家门前,四周都没了往日叫卖的贩夫走卒,门前冷冷清清,麒麟石兽还稳稳地立在石台上。他抬头看“江陵楚府”牌匾还挂着,只是有些歪斜。看样子,家中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院墙也未倾塌,楚天遥心里有几分安定,用力扣门环。
他敲了半天,里面无人应门,于是用力推了推门。斜插的门栓没能架住门,木栓掉落在地摔出清脆的响声,门自己打开了一条缝隙。他没稳住重心向前扑倒,却被高槛绊住,整个人翻进院子里。
大门前,影壁之上镌刻着典雅生涩的古老文字,连城中学富五车的老夫子都不认识那些字。青灰色的文字上挂着凝固的血滴,一簇暗红色在影壁上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