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者,牧人心。陛下……杀了那个少年……”血如喷泉般从玄灵均身体里喷薄而出,溅了朱奕满身。玄灵均震颤了几下,突然双目通红瞪着朱奕,挣扎着握住他的手大喊:“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君子之泽……烽火燎原……蓬莱……天战……”随着一个字比一个字微弱,最后他缓缓倒在朱奕怀中,不甘心地想要睁开眼睛,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朱奕骤然脸色一变……君子之泽,而他所传承的朱雀王朝,名曰君泽。六百二十五年前,朱雀族打败其他三族建朝称帝,统御这片蓬莱大地,到他继位时,正是传了第五代,以宣明为年号,尊称鸿鸾帝君。
鲜血染红了朱奕的衣袖,那血红得就像朱雀的颜色,无比刺眼。他的每一个字,都刺痛了朱奕敏感的神经。朱奕试了试他的鼻息,丝毫没有玄武族特有的凉气从他鼻翼间逸出。朱奕麻木地放下他,一个锦囊从他手心里滑出来,朱奕捡起那个锦囊,外面缝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启于鹊山有难时。朱奕紧紧握着锦囊,已然知道里面的答案是什么,悲怆神色瞬间阴鸷密布,隐隐带着愤怒。
“启奏陛下,太医已带到。”魏管事在门外通报道。
“叫太医回去吧,把大巫祝送到太平阁,以金丝楠棺椁送还十方森林,葬沉悲沼。另外,宣舜华。”朱奕说罢,握着锦囊转身而去,不再看玄灵均的尸体一眼。魏管事推开侧门,低头走到大巫祝身边,用余光偷偷瞟向朱奕的背影,金丝凰纹朝服浸透了鲜血,他离开的步履那么安静,像落向远方的夕阳,没人能拦得住。魏管事服侍朱奕二十多年,从胤嗣府跟到这深宫里,太熟悉朱奕的脾气。闻着他向寝宫走的每一步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魏管事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命人赶紧去太平阁抬灵床来。
壮着胆子的小太监吃力地抓起玄灵均一条腿往上拖,魏管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训道:“大巫祝的遗体尊贵无比,哪能这么亵渎。”然后他招呼站着没怎么动手的侍卫,命令道:“你们,全都过来,一起抬上灵床运出去。”
侍卫走过来,都对这个来自玄武族的大巫祝没有什么好感,毕竟非我族类。魏管事看他们扭扭捏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数落道:“你们一个一个还要不要脑袋了!大巫祝可是玄武王嫡长子,也不是你们这些人怠慢得起,要是惹圣上不快,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被魏管事这么一骂,大家才不情不愿地一起动手将玄灵均的遗体搬上灵床。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魏管事半白胡子被气得吹起,这些小太监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听话。
魏管事亲自给大巫祝蒙上白布,但白布很快就被血染通红,在月光下分外惹眼。但是来的时候,只有这么一块白布,走向太平阁的一路,好奇多事的妃婢奴侍纷纷打探是谁死得这么惨,有一些看到大巫祝血淋淋出现在去往飞霜殿的路上的人,生出各种各样的猜测。等灵床抬到太平阁时,皇宫里已经蜚短流长传遍了。
“莫大人,圣上有旨,以金丝楠棺椁送还十方森林,葬沉悲沼。”魏管事对太平阁掌丞朗声吩咐道。
莫掌丞赶紧跪道:“臣遵旨!”
“这就交给你了,务必办好,礼还故地。”魏管事语重心长地提醒。
“魏管事,敢问,这可是星躔台大巫祝?”莫章丞站起来,让手下将灵台抬进去,试探地问。星躔台除了大巫祝,还有七位德高望重的大侍徒,虽说大侍徒遴选自从各地三神殿中,有四位都来自玄武族。他不敢确定是否是大巫祝,还因为灵床只能用于觉醒神脉的王族之人,金丝楠棺椁更是比照国葬的规格,对于大侍徒而言这样的待遇太过僭越。作为掌丞,若丧事不合礼法,他也有责任谏言。
魏管事认真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切勿张扬,好生办事。”
一行人离去,莫章丞望着灵床上躺着的人,心里也打起鼓来,宫中死过无数人,还没有谁死得这样惨过,光要修容都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大巫祝到底做了如何忤逆圣上的事,竟落得如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