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川没有立刻回答。
那段过往在他的梦境里是模糊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所有的的感受都像是盖了一层纱一样,总让严川觉得十分不真切。
但严川能确定的是,叶川很早就已经醒了,比叶无青所猜的要早的多。
叶无青没有发现,在宫殿的最后一段时日,他都再没有见过叶川的眼睛,他也不知道,在他走后,这座豪华的宫殿便燃起了熊熊大火,那间卧房,那把高椅,还有无数的奇珍异宝,尽数消失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然而严川却对叶无青答道:“没有。”
“你看错了。”
叶无青直直的盯着他,没过多久,他收回视线:“你撒谎。”
严川苦笑,他想起向景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吃人的魔鬼,在还没想起这段过往之前,严川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只当做是向景对叶川的不喜,这两人本来就不对付。但现在,他知道那些深刻的憎恶和忌惮从何而来——向景是真的想杀他,在目睹过他是如何伤害叶无青之后。
叶无青肯定也是的,严川还记得叶无青说过,他知道什么是恨。叶无青必定是恨他的,违背他的意愿,践踏他的尊严,连严川都唾弃叶川,唾弃他自己。
噩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噩梦都是真的。在进入福利场前的那几夜他甚至不敢睡觉,怕一睡着就梦到自己做出的更过分的事。
“如果不记得就好了。”他低声道,“如果能只记得那些开心的事情就好了。”
叶无青动了动嘴唇,谁不是一样呢?他想。
回到天界后,叶无青睡了整一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他之前在阴界已经睡得够久了,即使现在累得浑身发软,也没法再躺下去。
既然睡不了,叶无青只好开始找事干,他先看了先前放在应天山的话本,随后又想到这是叶川带回来的,之后他又去同动物们呆了几日,中途向景也来了一趟,他全然没有之前的嚣张气息,站在叶无青面前拘束得手脚都不知道哪里放,眼睛也总是低着,常常话说到一半便自己停住了,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叶无青也受不了他的小心翼翼,好像他是一个被打碎了,又勉强粘起,但不知何时又会再碎掉的玻璃人一般,在向景又一次中断了话语时,他忍不住道:“明明是我吃的亏,同你有什么干系?何必这般扭捏!”
向景把他的嘴唇咬得几乎要滴血,他道:“怎么没干系?我若是早察觉到那混蛋的狼子野心……”
他又不说话了。叶无青哼道:“我同他朝夕相处,我都不知道,你能知道什么?”
“便是再早提醒一步也好……”
“你已经把我带出来了。”叶无青有些烦躁,“这就足够了。”
“我定是会把您救出来的,”向景低着头喃喃道,一只脚不安的蹭着湿润的泥土,“还好我要求做先锋,让他们都候着等我消息,不然……”他顿了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透着巨大的恨意,“我应该杀了他的。那该死的家伙!”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叶无青。他想,若只是这样的话,叶川倒也罪不至死。
向景没呆几日,就被天帝派来的信鸽叫走了。天界因为叶川损失了不少法阵和人手,现在不但得修补阵法,还要派人巡逻,生怕阴界又有什么动作,这样的大事,向景纵然再不情愿,也得过去搭把手。
向景走后,叶无青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些困意,便回到了自己硬邦邦的石床上阖着眼,一动不动的躺了许久。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睡没睡着,但天道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是有些许烦躁的。
天道从不会拐弯抹角,它单刀直入道,“阴界旺盛,天地已然失衡。”
叶无青闭着眼睛,他知道天道在说什么:“若叶川没有别的动作,我认为此事无需处理。”
天界为天,阴界为地,因为凡人成仙很难,入魔却很容易,阴界的增长速度本就大于天界,所以才要常常派人清理。叶川原是天界主要力量之一,如今一朝倒戈,天界失了一位守护神,阴界得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尊,天地自然失衡。
“他太危险了。”天道说,“连你都有失手的时候。”
叶无青更烦躁了:“若是只对我一人出手,那也不算是危害三界。”
天道显然不这么认为,如今三界的守护神,一个成了祸害,另一个若要再出了事,问题可就大了。但叶无青打定主意不听,他也只能隔三差五的便提醒一次,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便道:“若你违抗命令,我便只能让天帝派人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