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贺莉才出口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她是怎么回事？！
贺莉惊恐地盯着瑶光，明明只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那一瞬释放出的杀气竟让她根本连声音都发不出！
“……我没有，”贺莉调整了好久,才勉强道,“我只是……看你的衣领松开了。”
瑶光冷冷盯着她。
良久,才松开手。
“註意点,”她冷声道,“以后别碰我。”
“妈妈！”等瑶光离开后，瑶珠连忙跑上去,“你没事吧？！”
贺莉借着她的手站起身,惊魂不定地望着瑶光的背影：“阿珠,她……在学校就是这样吗？”怎么感觉和从前完全变了个人？！
瑶珠咬了下嘴唇：“妈妈，别管她了,”顿了顿，压低声音,“别忘了这次叫她来的目的……”
贺莉缓过神,点点头：“……也是。”
瑶光进屋后，没看到瑶州的身影。
她回过头：“瑶州呢？”
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拿走小瑶的礼物，并不想久留。
贺莉就跟在她身后，闻言略皱了下眉：“小瑶,怎么这么称呼你的父亲？”
说着，声音又变了变，沾染上几分伤感：“唉……其实我也明白你心裏有怨恨,不过当初是你母亲有错在先,而且她也太过倔强,不肯接受你父亲的接济，执意要去黑水星……”
瑶光直接忽略了她的长篇大论：“他在哪裏？”
贺莉卡壳了下，悻悻道：“军队裏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瑶珠提议：“不如姐姐先去房间休息一会吧？忙了一天了，也累了吧。”
立即有女仆走上前，示意瑶光道：“小姐，这边请。”
瑶光顿了下，才提步跟上。
瑶州虽只是一个小小子爵，府邸却不小，整个府邸共有四层，装潢极尽奢华，瑶光跟着女仆走了四五分钟，才在三楼的一间屋子停下。
侍女恭敬道：“这是您先前住过的屋子，夫人听说小姐要回来，特意让我们打扫了一番。”
小瑶住过的房间？
瑶光眉间微动，颔首道：“我知道了，谢谢。”
侍女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瑶光已经合上了门。
她低低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如果要与这间房相比，小瑶在黑水星的家简直像个稻草棚子——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绒地毯，踩下去可以将整个脚裹住，贴着精美壁纸的墻上挂满各色装饰，头顶一盏绚烂的水晶吊灯，洒下迷离的光彩。
瑶光在房间裏绕了一圈，最后在梳妆臺前停下。
梳妆臺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摆件，雕刻成画眉鸟的模样，栩栩如生。
瑶光皱了下眉，拿起银色摆件，丢进垃圾桶裏。
小瑶说她小时候被鸟啄过手指，所以很害怕鸟类。
“咚！”
她丢进的是垃圾桶，沙发的墻后却传来一声响。
瑶光楞了下，走过去，轻松拉开三米长的沙发，将手贴在墻上。
她低低念了一句：“检测。”
【……】
【检测完毕，目标墻壁中空，内有空气流动，推测嵌有小型密室。】
小型密室？瑶光的眼神闪了闪，开始在墻壁上摸索起来。
最后，她在墻角找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按钮。
按钮做成一个平整的圆面，她扫描了下，发现上面附有残留的指纹。
指纹解锁的话，看来没法直接打开了。
瑶光思索片刻，站起身。
“嘭——！”
她一拳下去，直接轰开了墻壁！
“！”外面的侍女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您没事吧！”
侍女想进来，但瑶光锁了门。
“没事，”她一边拖着沙发，挡住门，一边道，“我摔了一跤。”
侍女：“摔……摔了……？”
哪家小姐摔跤会摔出天崩地裂的气势啊？！
“我要睡觉，”瑶光简短道，“除了瑶州回来，别打扰我。”
她的口气没有一丝回绝的余地，侍女只好道：“是。”
瑶光搬了一堆家具挡在门口，才重新折回墻壁。
和检测的结果一样，墻壁后果然有个小型密室，此时墻壁被瑶光一拳打出个窟窿，登时露了出来。
她警惕地踩着满地碎石，走进密室。
密室的空间不大，约只有十平米左右，内部也没有光源，黑漆漆的一片。
瑶光轻轻抚了手，从掌心立刻射出一道光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出乎她意料的是，密室裏东西不多，而且看起来都是些杂物——几个纸箱摞在角落裏，靠墻的桌上放着一些零散的机械和文件，还有一些家具被推在门旁，上面覆着一层厚布。
瑶光先走到纸箱旁，裏面整整齐齐地迭着一些衣物，看样式，有成年女性的，也有女童的。
她扫描了下。
【检测完毕，发现指纹。】
指纹被自动投射到她的视网膜内，瑶光眨眨眼，是小瑶的指纹。
这么说，这些衣物是她和百雅君的东西。
“啪嗒！”
瑶光起身时，不小心扫到了书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落了下来，刚好掉在她脚边。
这是什么？瑶光疑惑地盯着芯片，想了想，收入口袋。
光脑在外面，等下出去看吧。
她又走到堆有家具的一角，掀开上面的厚布，发现下面皆是些小孩用具：自动旋转木马，悬浮摇篮，还有一个保姆型机器人。
那些机械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显然久未打理，瑶光弯下腰，检查了下保姆型机器人的状态。
【警告：目标电源不足，核心处理器受损，运行失败。】
瑶光皱了下眉，没法打开吗？
她想了想，先将那等人高的保姆型机器人拖出来，拉到密室外。
保姆机器人的型号似乎是有些年头的了，瑶光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匹配的充电器，无奈之下，只能拆了它的零件，手动帮它改装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女仆的声音：“小姐，老爷回来了。”
瑶光收起螺丝刀：“好的。”
改装保姆机器人用不了多久，她干脆先把它藏在衣柜裏，走到屋外。
侍女低头侯在门口，瑶光离开时叮嘱了她一句：“别进我房间。”
侍女不疑有他：“是。”
瑶光刚走下来，就与门口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对上了视线。
是瑶州，瑶光默默盯着他，一边想，他的鼻梁和小瑶如出一辙。
“小瑶！”瑶州看到她，面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爸爸终于见到你了！”
“终于”？瑶光挑了下眉：“嗯？”
瑶州嘆了口气。
“其实……我曾去黑水星找过你们母女，”他低声说着，将手覆在瑶光的肩膀上，“可是你母亲……唉，她终究是怨我的，不肯让我们父女见面。”
“爸爸！”瑶珠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是阿姨自己卖掉了勋章……”
“瑶珠！”瑶州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别说这种话！”
瑶珠只好委屈闭上嘴。
瑶光侧了她一眼，才道：“没事。”
“百雅君……”瑶光想到她目前的身份，顿了顿，改口道，“妈妈已经死了，所以你说什么都没关系。”
瑶州和瑶珠一楞。
瑶州不禁道：“小瑶，你怎么……”
“话是说给活人听的，”瑶光打断他，“不过她们都死了，已经听不到了。”
闻言，瑶珠神色一变，怯怯看向瑶州，而后者面色铁青，额上隐隐有青筋跳动，像是极力忍着怒气。
“小瑶，”瑶州忍道，“别这样，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你非要说些扫兴的话吗？”
瑶光歪过头，目露诧异。
“扫兴吗？”她有点苦恼，“但是……我不太擅长说笑话的。”
“而且，”她抬手，将瑶州搭在肩上的手扫下去，“我们也不是一家人。”
她是机器人，跟人类——尤其是面前的三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瑶州面带怒气：“小瑶，你……！”
“好了好了！”贺莉忙拦住他，“好好的过年，别发那么大脾气。”
又转头对瑶光笑道：“去吃饭吧，菜都已经备好了。”
瑶光本想摇头，但想到什么，又改口道：“好。”
十分钟后，四人在餐厅落座，有些微妙的是，餐桌是长方形的，瑶州三人占据一端，而瑶光被安排在遥远的另一端。
她垂下眼帘，扫了眼右手边的餐具。
又不对，小瑶是左撇子。
“怎么了？”瑶州见她东张西望，皱眉道，“快趁热吃吧，都是贺莉精心为你准备的。”
贺莉也笑道：“小瑶在三等星吃不到好的，人都瘦了一圈，赶紧多吃点。”
瑶光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浅浅冷冷，贺莉笑容不禁一滞。
“这裏有保姆机器人吗？”瑶光忽然问。
“……咳，有的，”贺莉掩饰道，“应该在厨房，怎么了？”
瑶光淡淡道：“没事，问一句。”
瑶州：“好了，先吃饭，等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瑶光不置可否，举起叉子。
她没正儿八经地吃过饭，用刀叉的手势简直像举着枪，看的另外三人眉心直跳。
“咔啦！”
终于，在瑶光的摧残下，一枚盘子被她切成两半。
瑶光惊讶了下，举起盘子：“怎么碎了？”
另外三人：“……”你他妈废话。
瑶州揉了揉眉心：“让保姆机器人去换一个……”
没说完，瑶光已经下了餐桌：“我去厨房拿。”
瑶州盯着她的背影，表情覆杂。
贺莉小声嘀咕：“阿珠啊，你真没弄错吗？阿道夫少爷会和小瑶关系交好？”
居然连最基础的用餐礼仪都不懂……她刚才在餐桌上真是忍不下去了！
瑶珠道：“是真的，而且会长还想邀请瑶光去他的部队。”
贺莉大惊：“什么？！”
“我也听说了，”瑶州道，“据说阿道夫将军对此事也略有耳闻。”
提起这个，瑶珠的表情有些不甘，她深吸一口气，闷闷道：“……姐姐确实很厉害，还拿了新生赛的第一。”
贺莉敏感察觉到女儿的心情，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没事，既然你姐姐和阿道夫少爷关系好，那就让她帮你一把。”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看向瑶州：“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
瑶州没有吭声，低头切着牛排。
“等吃完饭，”他将肉咽下去，慢条斯理道，“就和小瑶谈一谈。”
此时，瑶光钻进厨房。
瑶家显然是有几分家底的，厨房已实现全自动化，厨师，清洁工都使用的是智能机器人。
她跑到水槽旁，将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尽数吐出来。
瑶光擦擦嘴，长舒一口气。
虽然她的身体能消化人类的食物，不过事后还要清理机体，会很麻烦。
瑶光抬头，视线在厨房裏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智能机器人身上。
它的型号与密室裏的保姆机器人差不多。
瑶光走过去，敲敲它的肩膀：“你有备用电池吗？”
机器人后退两步，恭敬低下头：“有。”
瑶光问它要了一块，想了想，转身上楼。
不知何为，那三人和她呆在一起时，他们的大脑总是很容易充血，肾上腺激素分泌加快，弄得她脑内电子音不断跳提示。
反正她有更要紧的事，瑶光摸摸下巴，那就先回房间吧。
走廊上的侍女看到她，略有惊讶：“小姐……您用完餐了吗？”
“唔，”瑶光含糊应了一声，“我还有事。”
她当着侍女的面关上门，依旧拉了许多家具挡在门口。
瑶光从衣柜裏拖出那臺保姆机器人，平放在空地上，撬开它胸口的机壳。
随着一声尖锐的金属声，机器人的胸口大敞，露出裏面老旧的零件和神经线。
瑶光对比了下，从厨房机器人那裏得来的备用电池刚好与它吻合。
她犹豫了下，将电池嵌入保姆机器人的身体。
【哔——！】
【程序启动中……目前加载进度：13%。】
保姆机器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从它体内发出轻微的引擎颤动声，有些像老年人费力的喘息。
瑶光默默看着它。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启动机器人的意图何在。
这只是一臺从杂物堆裏找到的废弃机器人，或许那枚即将罢工的记忆硬盘裏会存储着一些有关小瑶的记录，但——仅次而已。
于她，甚至于小瑶交给她的任务而言，毫无意义。
但瑶光想，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想要启动机器人。
这栋房子那么大，却找不到有关小瑶的半点痕迹。
一如这裏的人。
他们都在谈论小瑶。
却又都不在谈论她。
【劈——！】
面前的保姆机器人忽然动弹了下，瑶光的思绪被瞬间拉回。
【目前加载进度：100%。】
【程序启动完毕。】
“你醒了？”瑶光蹲下身，轻声对保姆机器人道。
它似乎刚从沈睡中醒来，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荧绿色的双眼迷茫地转了一圈，落在瑶光身上，忽然闪了闪。
“小瑶放……学……欢迎……洗手……夫人……”
也许是系统老化，保姆机器人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几乎无法成章。
瑶光听了好几次，才明白过来。
保姆机器人把她错认成放学回家的小瑶，想让她洗手，和百雅君共用茶点。
瑶光摇摇头：“我不是小瑶，她和百雅君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