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先是一楞,随即反驳：“不可能。”
她很笃定道：“我的记忆系统拥有三层防护锁，而且定期会更新矫正内容，绝不可能……”
梢兔忙举起手，无奈道：“等等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瑶光困惑地停下。
梢兔耐心道：“可能你没有发现,每次在我提到一些特定的内容时,你都会自动屏蔽掉那些信息,要么就是直接记忆断层。”
瑶光皱起眉：“我没有……”
“‘长官’。”梢兔盯着她,忽然道。
瑶光突兀地楞了下，迟疑道：“……什么？”
梢兔表情覆杂地看了她一眼,摊开手：“你看,刚才你又回避掉这个单词了。”
瑶光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楞住：“我……”
梢兔嘆了口气。
“虽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他说,“不过我觉得……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polaris保护代码。”
“刚才你在看那篇新闻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代码在自动运行,”梢兔紧紧盯着瑶光的眼,“你有察觉到吗？”
瑶光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诧，摇头道：“……没有。”
“唔,这也很正常，”梢兔摸了摸下巴，“毕竟它本身就设定成对你隐藏,设定者肯定不想让你发现它的存在。”
瑶光犹豫了下，问道：“可是为什么？”
此人为什么要在她的体内装载一个未知的代码？ta的目的又是什么？
梢兔望着她，又缓缓嘆出一口气。
“刚才不是说,你的一部分记忆可能是假的吗？”他从桌上扒拉过来一张纸,示意瑶光看过来,“你看，假设你的记忆区间是这根线。”
他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底下标上小数字：“从你出厂到太阳历1038年，这一段时间的记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瑶光皱眉：“1038年？”
“就是你的记忆和这篇报道起冲突之前的时间点，”梢兔说，“然后就是反机器人暴动了对吧？”
瑶光谨慎道：“报道上是这么写的。”
“所以，”梢兔在1038年后的时间线上用力画了个圈，“从1038年到你穿越过来……”
他抬头，询问看向瑶光。
瑶光忙道：“我遇到黑洞事故时，是1039年的4月。”
“好的，”梢兔说着，在【1038年】之后又标出一个【1039年】，将这两个时间点中的黑线加粗，“所以，这裏就是出现分歧的记忆。”
“那篇报道主张的历史已经很明了了，”他用笔尖敲敲屏幕，“就是战斗机器人威胁到人类安全，因此你们的政|府决定打压机器人势力……”
他还没说完，瑶光倏然站起。
“根据机器人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者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註1）。”
“所以，”她望着梢兔，一字一句道，“机器人绝不会做出迫害人类的事情。”
她的眼亮的惊人，裏面像是燃烧着一团蓝色火焰，落在梢兔的脸上，竟生出滚烫的热度。
梢兔不由一怔。
“……抱歉，”他抿了下嘴，圆润的棕眸裏露出愧疚神色，“是我用词不当了。”
瑶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梢兔重新道：“不管真相如何，这篇报道提到了《反机器人和平法》，也就是说，如果它陈述的是事实，那么现在你的世界裏……”他顿了顿，“应该就没有智能战斗机器人存在了。”
也就意味着——瑶光是唯一幸存的战斗机器人。
闻言，瑶光楞住了。
“可是……我不理解，”良久，她的声音才干涩响起，“我的战友，他们……他们都很欢迎我。”
炊事班的玛丽会为她梳头，先遣队的波比会悄悄送她战场上捡来的野花，而后勤组的科尔——他总会为她留下草莓味的清理剂。
难道，这一切都是骗她的吗？
梢兔註意到瑶光的瞳孔在剧烈颤抖，忙道：“这只是假设！假设而已！”
他轻声安抚道：“你看，你的记忆不是和报道不一样嘛？说不定它才是假的。”
但他嘴上说着，眼神却微微沈下来。
其实，就他自己来看，无论报道真实与否，瑶光的记忆都是站不住脚的。
梢兔喃喃道：“看来……还得去问会长……”
“路德维希？”瑶光倏然抬头，“为什么？”
梢兔一楞，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天哪！”
瑶光困惑地望着他。
“瑶光！”梢兔一把抓住瑶光的手，“你记得创造你的人是谁吗？”
“我的制造者？”瑶光犹豫道，“我……我不知道。”
意料中的答案，但这并没有消减梢兔的情绪，他激动道：“之前会长有告诉过我——他说他是你的制造者！”
瑶光一楞：“你说什么？”
“所以，”梢兔认真道，“其实我们完全不用自己在这裏猜来猜去，只要去问会长就行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能解答那段真假记忆的问题——还有polaris保护代码！
梢兔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却没有註意到瑶光的状态。
她的表情怔忡，视线凝聚在一点，却又像是穿了过去，直直望向远方。
制造者……
是啊，她的制造者是谁？
如同深潭中的泡沫，一道模糊的声音缓缓浮出脑海：
【霍金，草莓……】
【……海浪，向日葵……】
那声音低沈清冷，缓缓念着一些古怪的单词，语调裏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午后图书馆的木香，又像是盛在玻璃杯裏的米汁，令人怀念。
瑶光明明不需要氧气，却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窒息了一般，她的胸腔在高鸣，她的双手在颤抖，她努力闭上眼，忐忑地，虔诚地，等待那抹声音继续下去。
【……】
但它沈默了很久。
久到瑶光甚至都以为它不会再发声，那抹声音才再度开口：
【——现在，睁眼看我。】
“嘭！”“嘭！”
瞬间，犹如万丈烟花在她的脑海中爆炸，瑶光猛然睁眼，世界在她面前陷入纯白，她的瞳孔趋于涣散，在梢兔惊愕的喊叫中，她软软栽倒，陷入昏迷。
***
“瑶光？！”“瑶光！”
像是隔着一层水，有人的呼唤隐隐传入瑶光的耳中。
她低咛一声：“梢……兔……？”
“瑶光！”
见瑶光睁开眼，梢兔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你醒了！”
瑶光的脸侧一片冰凉，她转动了下脑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梢兔跪在身旁：“……我晕倒了？”
“对的，”梢兔的脸上还残留着紧张，“刚才吓死我了，你突然倒下去，怎么喊都不醒，我检查了中央处理器，可是根本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瑶光坐起身。
梢兔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瑶光迟钝道，“我只是在想我的制造者。”谁知竟会晕过去。
闻言，梢兔的眸光闪了闪。
“我想也是，”他嘆了口气，“瑶光，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继续想下去了。”
瑶光：“？”
“我觉得，”梢兔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我们根本没有完全解开这个polaris保护代码，它现在还在保护某些信息，所以每次你试图去想它，保护代码就会自动进行防御措施。”
瑶光目露迷茫：“那该怎么办？”
梢兔沈吟片刻，道：“去找会长。”
不管路德维希是否为瑶光的制造者，但起码——他对瑶光的身体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好，”瑶光永远充满行动力，立即站起身，“那我们去找他，——你说他们在停车场？”
梢兔点头：“对的。”
他替瑶光拆下那些用于扫描的数据线，两人收拾了一番，往楼梯口走去。
***
“……可恶！”
盖乌斯用力击向超纤维屏障，可又一次被弹了回来，他盯着完好无损的透明屏障，恨恨骂了一句。
“别白费力气了，”蛇乌早已选择躺平，“这可是路德制造的屏障，你觉得单凭自己能出去吗？”
而且盖乌斯甚至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你给我起来！”海伽踢了蛇乌一脚，焦急道，“我们必须赶紧追上路德！”
吉吉不解：“为什么？反正十分钟后这个笼子也就自动解锁了嘛。”
海伽：“因为……”
他还没说出口，膝盖忽然猛遭一击，海伽声音立即变调，痛得弯下腰：“嗷？！！”
都灵收回脚，低低在他身侧道：“闭嘴。”
海伽十万个委屈：“为什么？你干什么啊？！”
“白痴，”都灵嘶嘶道，“你想把吉吉她们都牵扯进来吗？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海伽求助看向诺尔曼，后者也缓缓对他点头，表示讚同。
海伽只好让步：“好吧。”
都灵转向吉吉，用平常语调道：“海伽心急也很正常，毕竟我们还不知道其他选手怎么样了，总不能在这裏干坐着吧？万一他们还都被困在赛场内，不是很不妙吗？”
吉吉被她说服了，认同点头：“你说得对。”
忽然，一直靠坐在墻侧的猫稚猛地坐起身，目光炯炯看向停车场入口：“有人来了。”
海伽瞬间紧张：“是塔纳托斯？”
蛇乌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塔纳托斯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