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寂静。
唯有众人身后的光洞不断发出尖锐的嗡鸣,如同轰然倾倒的悬崖，它的光芒正一寸寸散去，消失在空气中。
席勒不可置信地抬头，颤抖道：“你……你看你都做了什么……”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唯一的机会啊……”他愤然尖叫,“你到底懂不懂？！人类就要灭亡了！！”
瑶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她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结局。”
席勒一楞：“……什么？”
“如果不捕杀机器人,你们就不会出现兵力空缺,”瑶光说，“如果不拆除战斗机器人的智能系统,你们就不会打不过魔兽。”
“你们曾经有很多机会过,”她抬起头,“但选择放弃这些机会的——是你们自己。”
“嘭——！”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落地，时空隧道发出一道轰隆巨响,光洞猛地迸射出一道刺目亮光，终于消失在众人面前。
那枚球形的时空装置啪嗒落地,在地上滚了滚,从中间裂开一道裂缝，彻底报废了。
见状,众人才松了口气，瘫倒在地。
“天哪……”海伽喃喃道，“简直是太刺激了……”
“振作点,”都灵踢了他一脚，“我们刚刚可是拯救了世界！”
诺尔曼不由露出一丝笑容：“都灵说的没错，大家都做得很好,”他顿了下,转向瑶光,由衷道，“特别是你，瑶光，这次真的多亏有你。”
瑶光微怔。
“我……”她下意识道，“我没做什么……”
都灵翻了个白眼。
“可以不要那么谦虚吗？”她用力拍了拍报废的黑色机器人，道，“这两臺机器人都是你打坏的，你还摧毁了时空隧道——这还叫没做什么？！”
“没错，”盖乌斯道，“瑶光，你太厉害了！”
闻言，瑶光面上升起几分局促。
“但……”她低声道，“你们不怪我吗？”
如果不是她，席勒就不会追踪到这个位面，也就不会有之后一系列的事，所有人也不会陷入危机。
更重要的是……
她低下头，看到手臂上裸|露出来的银灰色金属皮肤，顿了顿，掩饰性地藏到身后。
梢兔註意到她的动作，微微嘆了口气。
“瑶光，”他走上前，轻轻抓住她的手臂，“别这样。”
瑶光茫然抬头：“……什么？”
“我们和席勒不一样，”梢兔坚定道，“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心裏，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他略一用力，将瑶光的手从背后抽了出来。
瑶光下意识想挣扎，但在她之前，一只手又覆了上来。
——猫稚沈默地伸出手，用力握住瑶光。
“瑶光，”他不自然道，“谢谢你。”
瑶光一楞。
梢兔忍不住抿嘴一笑：“没错，谢谢你，瑶光。”
剩下的几人相互望望，干脆齐声道：“谢谢你，瑶光——”
瑶光怔忡地望着他们。
“啪嗒！”
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在地上碎成一片晶莹。
众人：“？！”
“你们在搞什么！”都灵立刻上前，一把揽住瑶光，“怎么把人家惹哭了？！”
“但……”海伽惊恐道，“她不是机器……”
都灵：“你闭嘴！”
诺尔曼：“都灵……”
“你也闭嘴！”
众人：“……”
“……我没事，”瑶光的头从都灵的臂弯裏露出来，小声道，“谢谢你。”
都灵僵了下，脸上露出一抹微不可见的粉红，哼哼松开手：“你也是，道谢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闻言，瑶光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这时，猫稚的表情突然严峻起来，一把扯住瑶光：“小心！”
“嗖——！”
有什么东西迅速从他们头顶飞过，瑶光被猫稚推倒在地，等她抬头，发现身后的墻壁陡然开了个枪洞。
梢兔颤抖看向他们的对面：“瑶光……”
瑶光意识到什么，缓缓折回头。
——席勒挟持着路德维希，站在她的对面。
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他表情扭曲地握着一柄小刀，紧紧贴在路德维希的颈侧。
“都不许动！”他嘶声力竭道，“谁敢过来一步，我杀了他！”
瑶光霍然起身，双眼亮的惊人，因为情绪激动，她脸上的拟态正不稳定地来回切换，一会是人类的皮肤，一会则是泛着冷光的金属。
“你敢。”她冷冷道。
席勒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不然呢？你打算杀了我吗？”他压低嗓音，圆滑道，“别忘了我现在这具身体可是阿道夫将军的，你敢伤害他吗？”
瑶光沈默了。
席勒移动手腕，刀尖戳入路德维希的脖颈，一丝细血流了出来。
“给我准备一辆车，还有钱，”他冷冷道，“让我走，你们都不许跟着。”
闻言，众人露出挣扎神色。
“瑶光……”海伽轻轻道，“我们该怎么办……？”
瑶光咬住嘴唇。
他们自然不能放走席勒，可是席勒手上有路德维希，加上他用的还是阿道夫将军的身体，他们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瑶光不出声，众人也不敢动，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突然，瑶光註意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路德维希微微动弹了下，他伸出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对瑶光比了个手势。
瑶光露出诧异的神色，但随即，缓缓点了下头。
席勒的神经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没有发现两人秘密的交流，他狠狠踢了脚路德维希，声音几近变调：“你们还在磨蹭什么？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小刀又往前递了几寸，深深插|入路德维希的颈侧，后者发出一声低颤的闷哼，面色如雪。
海伽：“路德……！”
瑶光伸出一只手，拦住他：“别去。”
海伽焦急道：“但是！”
但瑶光不再理他，她往前一步，直视席勒。
“我们可以放你走，”她说，“但在这之前，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席勒警惕地看着她：“什么？”
“你从看到我的第一眼起，就对我抱有敌意，”瑶光说，“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闻言，席勒发出一声冷哼。
“这有什么好问的？”他冷冷道，“你只不过是一样工具，别以为拥有类似人类的外表，就能妄称自己是人类了。”
“……”海伽忍不住道，“瑶光，你干嘛跟他废话！”
瑶光却不吭声，直勾勾盯着席勒。
反倒是诺尔曼註意到什么，眼神闪了闪，微不可见地拉了下海伽：“嘘，别说了。”
海伽：“但……”
诺尔曼努了下下巴，低声道：“看那裏。”
海伽根本搞不清他想说什么，正要开口，视线顺着望过去，陡然一楞。
只见席勒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浮动，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轻纱，透过半透明的屏障，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脱壳而出。
海伽：“！”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瑶光。
而瑶光依旧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再度开口：“我知道了，”顿了顿，“还有一个问题……”
“不行！太慢了！”席勒不耐烦了，“别在这裏给我废话，赶紧去准备我要的东西，否则我直接割断他的脖子！”
他威胁性地用力一划，路德维希的脖颈登时被割出一道深切的伤口。
众人立即惊叫：“快住手！”
席勒得逞地大笑起来：“那就别拖延时间，还不快去办！”
几人交换视线，露出犹豫的表情。
忽然，瑶光缓缓吐出一口气：“……可以了。”
席勒下意识说，“什……？”
“嘭——！”
下一瞬，他空在一侧的左手忽然握成拳，重重捶向自己！
“……咳！”席勒完全没有防备，脸被打得直接偏向一侧，手也松开了，重重吐出一口血。
一道金光闪过，瑶光顺势上前，一把抢过路德维希。
“你……！”席勒转过头，他的面颊高高肿起，又惊又怒地瞪着瑶光，“你对我做了什么？！”
瑶光抱着路德维希，慢慢挺直脊背。
“不是我，”她清晰道，“自己动脑子想想吧……蠢货。”
席勒愤怒要上前，但右脚才迈出去，左腿忽然横空拦截，一下将他自己绊倒在地。
他：“？！”
他陡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捂住脸。
“不不不不……！”他尖叫起来，“这个老不死……不可能！他为什么还活着？！”
“滚开。”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自席勒的口中传出。
“离我的孙子远一点，”那道声音低沈道，“——不许你伤害他。”
“这……！”都灵瞪大眼，“这是……阿道夫将军？！”
“快，”瑶光说，“按住他！”
席勒开始放声大叫，声音凄厉犹如恶鬼，众人赶紧上前，用力按住他的手脚。
“不要……不要！！”席勒的声音已完全变调，仿佛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求求你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杀了我!拜托……！”
“草！”海伽满头大汗，“他哪来那么大力气？！”
或许是发现自己死到临头，席勒猛地爆发出一股巨大力量，海伽和盖乌斯等四人都差点没按住他，好在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动作开始逐渐微弱，到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席勒倒在地上，双目瞪得死死的，眼中布满血丝，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阿道夫将军呢？”梢兔小声道，“他，该不会……”
“咳咳！”
他还没说完，却见地上的老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片刻后，缓缓闭了下眼。
“路德……”他低哑道，“他还好吗？”
——是阿道夫将军。
众人：“！！！”
“阿道夫将军！”海伽第一个扑上去，“您终于回来了！！”
阿道夫将军被他压得又是一串咳嗽，海伽慌忙让开，老人虚弱道：“路德呢？”
“在这裏。”
瑶光抱着路德维希上前，后者的脖颈上全是交错的淤青和伤口，不便发声，只能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下阿道夫将军。
老人却像是如卸重负，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很好……”他喃喃道。
只要平安，就足够了。
***
一周后。
瑶光推开一间病房的门，她轻手轻脚绕过病床，将一束花放在床头柜上。
她低头，静静註视了会床上的人，微微嘆了口气，转身欲走。
“没事，”一道清冽的嗓音忽然响起，“我醒着。”
瑶光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脊背：“是！”
闻言，床上的人微微一笑。
路德维希抬起头，他的面色依旧苍白，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神情却很是温柔，浅灰蓝的眸中像是淌着一条柔煦的小溪。
“坐吧，”他温声道，“陪我说会话。”
瑶光用力点头，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坐在靠近床头柜的一把椅子上。
路德维希沈默了会，轻轻问：“大家怎么样了？”
“都很好，”瑶光说，“阿道夫将军已经脱离危险，再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白蔷薇大街上发生的事没有被人看到，都灵和梢兔已经销毁了附近的监控，还有学校那裏，也由诺尔曼去搪塞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讲完后，眼巴巴瞅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就这些？”
瑶光老实点头：“没有了。”
路德维希盯着她，微微嘆了口气。
“那你呢？”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下瑶光：“你还好吗？”
闻言，瑶光沈默了。
半响，才慢慢挤出几个字：“我也很好。”
路德维希凉凉看了她一眼。
“你说谎的时候，会忍不住解除脸上的拟态。”
瑶光：“！”
她连忙捂住脸，声音瓮瓮从手指下传来：“我没有！”
路德维希露出无奈的表情。
“怎么了？是他们说什么了吗？”
少女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放下手。
“没有，”她的脸上满是沮丧，“是我自己的问题。”
路德维希做出倾听的表情。
瑶光犹豫了下，才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她往前凑了点，抓住路德维希的手指：“我想多见见你。”
闻言，路德维希一楞。
良久，他才轻咳一声，动作僵硬地撇过头：“昨天覆查的时候，医生说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瑶光的眼亮起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