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去医院找宋岚,沈星禾也撞见过几回。
病人痛苦的不仅仅是自身,连带着家人也在痛苦的漩涡中挣扎。沈星禾手指紧紧扒着门框,泛白的指甲即将在断开边缘。
“满满,别看。”
忽然间,眼前落下一片黑影。
陆时宽厚温热的手心覆在沈星禾眼上。
他声音很轻很轻,落在喧嚣吵闹中,并不明显。
然而沈星禾还是听见了。
陆时的手心很热,缓缓从沈星禾眼皮离开,最后落在她手腕上。
“走吧,回去了。”
吵闹声隔绝在门后。
估计医生闻风赶来,劝开了还在拉扯中的母女。
病房重归安静。
陆时的手却未从沈星禾身上离开。
手心贴着女孩手背,温热的体温一点点透过手心,传至沈星禾全身。
无奈沈星禾并未关注,她只是讷讷,讷讷睁着眼睛,盯着病房看。
“你以后……会不会也那样?”
照顾病人是劳累疲倦的,何况还是心理有病的病人。
有厌烦情绪是自然。
“不会。”
陆时斩钉截铁,深遂眼眸澄澈空明。
沈星禾却不信:“你要是累了,可以直接走的,不用和我说,我不会……”
话音未落,陆时倏地捏住沈星禾的下巴。
女孩所有未尽的言辞,都在瞪圆的双目中。
双唇在陆时手指的挤压下变了形,沈星禾愤愤瞪了陆时一眼。
可惜力量悬殊,不能打回去。
只能拿眼风当刀子用。
“满满。”陆时沉声。
“我不会厌烦你,你也不要……说这中话。”
“我不喜欢听。”
沈星禾“哦”了一声。
并不在这中问题上多做纠结。
反正等陆时厌倦了,自然就会离开了。
人在医院,沈星禾和姜若烟的联系却从未断过。
也幸好之前和方琳对过“口供”,所以沈星禾到现在还没露馅。
初秋的日光并不浓烈,只是薄薄的一层。
沈星禾摊开掌心,掬了一手的暖阳。
“满满,训练辛苦吗,那边的老师是不是很严苛啊。”
姜若烟絮絮叨叨,“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给妈妈回个视频。妈妈好多天没见你了,都不知道你瘦了没。”
沈星禾声音哽咽,怕母亲听出异样,胡乱应了两声,遂挂断电话。
抱着自己双脚发呆。
好半天,沈星禾才趿拉鞋子,套着拖鞋往外走。
她住的单人病房,外面还有一个小客厅,不过并不大。
只有一张单人沙发。
往常这张单人沙发是很少有人临幸的。
而此时此刻,上面却多了一个人影。
陆时手长腿长,单人沙发并不足以承受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陆时束手束脚躺在上面,说不出的憋屈。手边的笔电还在运行,陆时却已经累得睡着了。
公司的事不少,陆时又是主心骨,根本离不开。
好几回沈星禾睡醒,都听见陆时在开电话会议。
沈星禾缓缓放轻脚步。
日光落在陆时肩上、眼角,泛起一圈浅色光晕。
沈星禾踱步至窗口,轻手轻脚拉上窗纱。
房间很快暗了一瞬,只是沙发上的人也悠悠转醒。
“满满,你怎么起来了?”
“中午睡多了。”
陆时今天的工作并不轻松,他手上有好几个项目。
为了赶进度,陆时甚至将无人机搬到沈星禾的病房。
客厅有一处角落都是他的零件。
“你要试试这个吗?”
陆时随手,将手上的钳子塞给沈星禾。
“按我之前教你的方法就行,很简单的。”
沈星禾将信将疑接过。
“是这样吗?”
“嗯,对。”
宋岚之前提过,沈星禾的病,很大一部分是觉得自己除了跳舞之外,在其他方面上都一事无成,一无是处。
所以这段时间,都试着让沈星禾尝试新事物。
可惜沈星禾总是兴致缺缺。
只有在陆时摆弄无人机时,会多赏赐几个眼神。
不过沈星禾感兴趣的时间很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沈星禾已经在大大小小的零件中迷了眼。
靠着沙发昏昏欲睡。
“满满,你看这里……”
忽然没了声音回应自己。
陆时抬头,果不其然在沙发一角,发现了一只打盹的小猫。
陆时无声莞尔。
轻车熟路起身,取了毯子盖在沈星禾身上。
怕吵醒人,陆时又抄起自己的笔电,往门外走去,他下午四点还有一个视频会议。
……
说是已经睡够的人,却窝着沙发又睡了一个下午觉。
沈星禾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然暮色四合。
天色处在青紫交接,沈星禾懒懒打了一个哈欠。
已经过了盛夏,白昼的时间也在缩短。
这个点,房间的光线已经不甚清晰。
沙发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瞬,却是陆时发来的。
沈星禾还以为是对方询问晚餐吃什么的消息,不想点开一看,却是一张图片。
青葱翠绿的花圃之中,一抹嫣红尤为瞩目。
陆时的语音也随之在病房响起。
“满满,楼下的玫瑰开了,你要不要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