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脸色一变。
昌宗道:“泉州吴氏调理内伤的补药,千金难求,全天下只有五颗。吴老爷子自己用了两个;武当齐云道长的寿宴,送出去一颗;前年,金花神盗偷了一颗;最后的一个,在吴家一脉单穿的小儿子身上。据我所知,去年小若公子在泉州游历,无意间救了吴氏幼子一命……白若,别人给救命恩人的礼物,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给我吃,吴小少爷只怕是要不高兴的。”
白若的脸色又白转红又转于平淡:“我爱给谁就给谁,就是喂猪你也管不着我。”
昌宗笑了笑,感觉身体里终于有了点力气,起身把披风拿出来给她披上:“嘴硬。”
白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身体却没躲开。
昌宗道:“我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小若公子,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的如此气愤,你不过是要在今天逼我定案,好给来俊臣送信。”
白若身上一僵。
昌宗转到她身前,温柔的系上披风的带子:“可是我已经下了命令,不许你送信,要怎么才能找到机会呢?其实很容易,只要主帅倒下了,下属们自然忙的团团转,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抓药的名头就能走。”
白若:“别说了。”
昌宗充耳不闻:“在刚才那种紧急的情况下,只要不给我吃药,我就立时会倒下,可是不给我吃,又会把自己暴露在外。”
“于是你灵机一动,”昌宗不动声色地扶住桌子坐下来:“想起身上还有一味灵药:吴氏的‘阳间唤’,别人吃了,有伤治伤,没伤也能增进功力,我就不一样了。”
“你小若公子走南闯北,什么灵丹妙药没见过?更何况,我每晚服用的‘菡萏丸’本就是吴氏研制出来的。打从在明堂那个晚上你听说我在吃菡萏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盘算了吧?”
他三言两语,将她的心思和布置毫不留情地拆穿:“这枚‘阳间唤’用得恰到好处,连我都要赞一声你挑选时机的巧妙。”
白若眼里神色变换,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忍住了。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无波无澜:“张大人果然聪明,只是这反应可有点慢了。”
昌宗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泛起虚浮的红光,绝代的容颜上呈现出了一种病态的美感:“药性相冲会让我身体大受损伤,但并不会死。你要的只是一个出门的时机。小若公子,你做事不够利索。”
白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玲珑可爱的五官一点没变,通身的气质却截然相反——冷漠,淡然,理智得令人发指。
“张六郎,你功夫不错,但要杀你,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昌宗退后半步,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审视一盆兰草,又像是在欣赏自己手里的书画;
他站起身来,伸手调整了一下她的簪子:“小若公子,要杀我的人太多了。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活着,从来只不过是我的一个任务罢了。”
他调整好了,满意地笑了笑:“如果由你来亲手终结这个任务,我只会感到解脱。”
虽然是笑着说了出来,但其中的苍凉之意,让她心中微动。
白若咬了咬牙,抬头,淡然道:“我懒得和你废话,回去躺着吧;就算是硬挺你也挺不了多久了。”
像是要配合这句话,他身体一晃,白若下意识地伸手要扶,却又忍住了。
昌宗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神色已经有些涣散了:“若若,最后一次见面,我们本不该说这些的。”
她听见自己平淡的声音响起:“我和你本就无话可说。”
高大的身影徒然倒下,仿佛玉山崩殂,即便屋里烧着火盆,地面也是一片寒凉,他却无知无觉地摔在了地上。
她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