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证据就是那枚‘阳间唤’。”
笙歌:“老头子手里本来就还有一颗……”
白若:“春山之毒发作,不过瞬息之间,吴三在门前躺了不知多久,为何能挺到我们开门?况且,那天我出门才是个偶然,吴三根本没法预料自己究竟会在没人管的状态下躺多久——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当年下毒的人露出破绽,并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所以,他一定给自己留下了保命的东西,这就是当年据说是已经给了我的‘阳间唤’,这东西他一直留在自己手里,给我的,只是一枚补药罢了。”
昌宗眼风扫了过来。
白若从容道:“若是真的阳间唤,你现在就不只是气息不平顺,有九成可能已经卧病在床了。”
昌宗脸上现出点柔和的神色:“你下药的时候就知道?”
白若:“不,是离开万年的时候看你还没倒,从那时开始起疑的。”
昌宗:“……”
旁边人对这一段听得云里雾里,白若也不解释,只是继续说道:“看起来,三公子的计策奏效了不是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是对他好,什么事都瞒着他。就没想过他作为最小的儿子,也想知道真相?”她清清冷冷地一笑:“吴三,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躲得还不够久?”
除了昌宗以外,其余几个吴家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条他们走来的小径,刚刚还在床上虚弱得不得了的人现在已经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看得出是体虚气弱,但唇角还是勾着一抹风流笑意:“我说公子若,你也太神了些!”
白若冷笑:“不比你拿假药糊弄救命恩人神。”
善柔:“……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是装晕的?”
白若道:“说装晕未免太抬举你自己了吧?你倒是想从头到尾地在病床上听完全程,可惜你给自己下药也没个准,要不是张说准备着要算计你们家,弄出块药玉来,你下半辈子就真得在床上窝着了,到时候天天窝吃窝拉,看你还拿什么勾搭狄惠!”
吴善柔讪讪的:“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我哥还在这儿呢!”
听见这个“哥”字,跪着的吴谅身体颤了一下。
吴风脸色黑得不像话,口气却并不那么吓人:“孽子。”
吴善柔在笙歌肩膀上按了按以示安慰,径直走到吴谅身边,吊儿郎当地跪下,仰头道:“我都听见了,小若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白若感觉吴风气得要毁天灭地了。
吴三嗤了一声:“天山学艺?骗傻子呢?我从来就不信这狗屁说法,查来查去,却又说是死了,可死后都没进吴家的祖坟。好歹是我吴三的哥哥,就是犯了天大的事,我也得让他们尸骨归乡!可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二哥的坟茔时,打开来,里面却是个女人的骨架。”
他跪着转了个身,直勾勾地看着吴谅:“哥,要早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我就不出去乱逛了。”
十年委屈,父亲盛怒,什么都没让吴谅动容;但就是吴三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却让吴谅的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了。
这是他最小的弟弟,走的时候他还那么小,是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武林世家,弟弟往往都是哥哥带大的,他自己也是这样,从小被吴家长子吴直拖拖拉拉地带着,长大后又拖拖拉拉地带着吴三。当初韦氏在他面前扬言要上京揭发时,脑子里飞速闪过的就是弟弟倒在血泊中的稚嫩的脸。
他无法忍受。
吴谅什么都没说,吴三却像刚才拍笙歌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天晚上,我已经找到大哥的尸骨了。就在灵泉客栈的地下,我本来以为是李显搞的鬼,现在看来,老头子也是知道的。我都安排好了,无论这一劫咱们家过不过得去,都会有人把大哥的遗骸请回祖坟去。”
吴谅最后狠狠地点了个头。
“等等,不对。”吴风把目光从两个儿子身上移开,发现刚才镇定自若甚至还能说些俏皮话的少女脸色骤变。
一旁的张六郎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心领神会一般地读懂了隐忧。
白若转向一旁眼睛发红的女人:“笙娘,显殿下去哪里了?”
笙歌转过头来,像是有些回不过神:“李显?你和老爷子前脚出来,他后面就离开了,说要回雍州一趟,顺便为阿闻取些丹药。”
她没说一句,少女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笙歌急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
白若又看向了吴三,没等她问,吴三就自己快速地说道:“我是等张说离开以后才起身的,狄惠当时在我床边趴着睡着,我就顺势点了他的睡穴然后才离开的!”
最后,白若看向了张昌宗。
听见张说离开,他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白若看着他,喃喃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