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白了他一眼:“是是是,就你聪明,知道我找了具无名尸首把他换出来了行吧?”
狄惠:“还有呢?”
“你还想问什么?”
狄惠眼含戏谑:“那位漂漂亮亮的李笙娘,怎么就悄无声息地隐退江湖了?这时机,可有点巧……还有韦娘娘,出现得也真够及时了。”
这次特意来找他,本就是想把后续事宜跟他交代清楚——
狄惠和张道济都见过笙娘,若不交待明白,日后见了只怕让人瞧出端倪来。诚然,李显自己会嘱咐明白,但身为当事人和朋友,狄惠这边白若还是想自己开口。
却没想到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你放心,那位如今的身份贵重,我惜命得紧,不会多嘴的。”
她做了个“告饶”的姿势,狄惠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谢就不必了,让你帮忙做的事别忘了就行。”
白若略略想了一下:“怎么,你现在就要我帮忙找你那小情人了?”
狄惠又敲:“别瞎说……准确地说不是找;我只是想知道,他因何而……”
“这不是小神医么!”前面走过来一个爽利的武将,大嗓门一下淹没了狄惠的话,两人跟着寒暄了一阵,白若心不在焉,思绪飞了老远——
这么大阵仗,应该不会不邀请张昌宗吧?
照理说,按眼下的形势来看,他六爷算是在朝中一家独大了,以张柬之为首的张家人一向自持君子做派,就是看在面上功夫的份上也会送张请帖过去。
不过,白若也能隐隐感觉得出来,朝中的核心势力不但不巴结他,反而一反常态地和他保持着非常微妙的距离——这和来俊臣当年前呼后拥的架势可截然不同。
春官侍郎。她忍不住又把这几个字回味了一遍,发现真的很难懂这到底是个什么职位,毕竟眼下这天底下就没有六爷管不了的事,因此很难给这个职位下定义。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只是不愿意深想罢了。
肩上猛地一沉,她吓了一跳,眼前的武将大哥又哥俩好地狠狠拍了一下:“刑部老符可真有本事,你瞧瞧!手底下连个姑娘都如此本事,一下就发现了泉州的猫腻,哥哥我可真是羡慕你啊!这等机缘……”
白若怕他絮絮叨叨个没完,笑着打岔道:“您说笑啦,都是六爷和张公子的功劳。”
狄惠打了个哈哈:“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狄公子也去了,怎不见你说说?”对面的武将爽朗大笑,狄惠又道:“不过人家张兄也真有本事就是了——张家一门文人,不成想竟出了个武状元,真是稀奇!”
武将道:“嗳,张家也不全都是耍笔杆子的,当年的二公子……”说到这里自觉失言,忙把话风一收,絮絮叨叨又说起园子的摆设来。
打从狄惠吹嘘张说的时候白若就觉得不对劲,他就像是故意在引导话题一样,白若侧头,正好接到狄惠递过来的眼色,心领神会地问道:“您还没说完呢,二公子是谁呀,没听说张兄还有弟弟呀?难道是旁支?”
武将嘿了一声,压低声音道:“那是他老子的弟弟……罢了,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小侍郎不知道他也正常,瞧你的年岁,出生的时候张牧之就已经走啦。这二公子资质很好,天生就是练武的好苗子,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羽林军的统领,在当年可十分受先帝爱重呢。”
这身世听起来完全没问题。
狄惠的未竟之言一闪而过:“我只是想知道,他因何而……”
死。
白若也压低了声音问道:“……殉职了?”
武将似乎不愿再说,但白若到底是势头正猛的新贵,长得又实在可爱,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含糊地说了一句“病逝”便大步离开了。
白若眼尾一挑,瞧那形容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不过,这些年风云诡谲,晋公子见过的奇闻怪事多了去了,这点事还真没法让她好奇;真正挑起她兴趣的是狄惠,这二人毫无牵扯,年龄也差的这么多,为什么会无由无来地关注这么个早逝的张家二公子?
周围来往的权贵们多了起来,这会儿也不方便问,狄惠看她眼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暗暗地点了点头。
心知这是稍后再叙的意思,白若也没声张,狄惠拍了拍她的头,朝前面的垂花门扬了扬下巴。
门后一个少女模样的人正往这边探看,见白若发现了她,吓得唰一下缩了回去,但又没缩好,还露了一只步摇在外面摇摇晃晃。
白若:“……”
狄惠:“啧,你当小美人看的真的是你?”
白若:“难道还是你这个有龙阳之好的?”
狄惠:“……你看她眼不眼熟。”
白若:“难道我应该认识?”
狄惠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发现这厮好像真的不知道坊间对于泉州的事是怎么描述的——
刑部的小司刑,为了张家公子远赴泉州,为证明他的清白不惜以身犯险,还伤了腿。一向冷冰冰的张公子被她感动,回京后大反常态三不五时地就去刑部的宿房照顾,真真儿是一段奇缘佳话。
京人富贵得闲,好不容易有点新鲜消息,这故事都快变成戏本儿上台了。
可怜当时在家休养的白若每天和来套她身世的张道济斗智斗勇,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个“痴情种”。
狄惠在她满脸迷茫不解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个略显猥琐的笑:
“那是左瓷。”
爱慕张说爱慕到不惜背叛家族的左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