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乐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凌高的教师家属院里,是这里的老大兼霸王,从小就“统领”整个小区的一群小孩子。
直到他高二那年,遇到了一个例外。
褚邬的父亲是副校长,调到了凌高,他和母亲自然也跟着一起来到这儿,还和时乐分到了一个班。
褚邬来之后,迅速成为了所有孩子的公敌,原因无他,他学习成绩太好了,在凌高这样的省重点,第一次月考就拿到了年级第一,迅速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大人都喜欢攀比孩子的成绩,教师之间尤甚,毕竟大家都是同事,又住在一个院里,对于孩子的成绩,彼此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秘密。
对于学习好的,肯定忍不住夸赞得多。
学习差的,虽然大家明面上不说,但私下偶尔也会讲两句。
很不幸,时乐就是那个成绩差的。
本来教师子弟的孩子成绩一般都不错,但偏偏时乐就是那个例外的,其他人不跟他一个班也就算了,但褚邬却和他是一个班的。
因此每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妈都得请一天假,实在没脸去上班。
毕竟别人的儿子年级第一,自己的儿子年级倒一,实在是太丢人了。
时乐妈妈地日子不好过,可想而知时乐只会更不好过。
他又不能恨他妈,只能把气都撒在褚邬身上。
于是下了命令,院子里的孩子都不许和他玩。
对此,褚邬表示十分不屑,甚至懒得搭理。
这让时乐感到非常的愤怒,这种愤怒在他看到喜欢的女生给褚邬递了情书之后,达到了顶峰。
于是主动找事儿想打他一顿,结果反而被打了。
这让时乐在家emo了三天都没去学校,毕竟实在是太他妈丢面子了,他从小到大都是打别人,什么时候被打过,两人的仇也自此彻底结下。
于是之后时乐的上学日常就从打球打架管小弟,成了找褚邬的麻烦。
褚邬也不生气,只每日看笑话一样看他。
然而这时时乐的妈妈忧心他的成绩,想着两家住对门,便让褚邬辅导辅导他。
出乎意料的是,褚邬竟然很痛快地答应了,一到周末就把时乐拽到家里补习。
时乐一直以为褚邬这是蓄意报复,不过褚邬虽说严厉,但也确实是在认真教他,于是也就勉为其难地继续学了下去。
事情的出现转变是在高考完,班里同学聚会,他喝了几杯酒,然后鼓起勇气去和喜欢的女生告白,但那个女生拒绝了他,说心里只有褚邬。
时乐十分难受,多喝了几杯,最后醉到走不了路。
褚邬无奈背他回家,听他在背上嘟嘟囔囔,一直叫女生的名字。
褚邬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把他放下,问道:“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非她不可吗?”
那个女生和褚邬告白过,还被他拒绝了,时乐以为他在炫耀,气的眼都红了,冲着他嚷道:“对,就她不可,你现在是不起很得意啊?处处压我一头?”
褚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许久,面庞突然在他面前放大,死死地盯着他。
两人的距离近得让时乐以为褚邬会打他,结果并没有。
褚邬只是一拳打在墙上,然后走了。
时乐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瘫坐在地上,他走不了路,便原地坐下,靠在墙上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后来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褚邬,再见面是开学的时候,他发现两人居然去的是同一个城市,虽然不是同一个大学,他勉强上了个一本,褚邬则是最有名的那所学府。
最后还是褚邬先和他搭话,两人又和好如初。
然后,褚邬便开始天天找他,拉他学习,逼他考研,时乐觉得褚邬简直是他的天魔星,一度不想见他。
大一有男生和时乐表白,时乐震惊,跑去告诉了褚邬,然后说两个男人在一起,多恶心呀。
褚邬什么也没说,附和道:“嗯。”
然而没过多久,时乐无意中看到了褚邬的的手机,结果发现壁纸竟然是他的照片,时乐又呆了,逼问褚邬是不是喜欢他。
褚邬承认得很痛快,这下轮到时乐呆滞了。
如果早些年知道这个消息,他肯定会万分得意,然后告诉所有人,但现在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下意识想要逃走,褚邬拽住他的胳膊,时乐吓得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跑了出去,一直到寒假都没再见他。
寒假的时候,他妈让他给褚邬送点炸肉,他硬着头皮过去,是褚邬开的门,他把炸肉递过去就想走,却被褚邬一把拉到他的房间里。
时乐十分害怕,故意说道:“你这个是病,听说可以治的,你要不要去?”
褚邬沉默可许久,让他走了。
之后有两年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见过面。
但是不知为何,时乐却总想起褚邬,后来有一次意外得知了他的消息,才知道他在准备出国。
时乐最终还是没忍住,跑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褚邬却十分冷漠,问关他什么事儿。
时乐说:“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是朋友。”
褚邬闻言笑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得不对吗?”时乐问道。
褚邬没说话,只是突然上前一步吻住了他。
很短暂的触碰,几乎是一触即分。
然后褚邬抬手用拇指按了按他的嘴唇,道:“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做朋友。”
时乐几乎要被内心不断翻涌的情绪搅疯,他没有躲开褚邬的手,只是无措地说道:“两个男人怎么可以在一起呢?别人会怎么看?我爸妈不可能接受的,我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褚邬闻言收回了手,苦笑着回道:“那你就把我忘了吧,我去国外治病,顺便也把你忘了。”
等褚邬再次回国的时候,已经是七年后,但两人都还没结婚。
两边的父母都很着急,但怎么也催不动。
两人对于彼此的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主动踏出那一步。
直到这天时乐下班回家,出了一场车祸。
褚邬一听,便什么也顾不得,跑着去医院看他。
时乐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在车祸的那一瞬间,他才终于想明白,人就活这一辈子,为什么不能痛快点呢?
于是当褚邬走过来时,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们订了相同的戒指,准备和父母摊牌,但这时褚邬在国外的生意出了一点乱子,于是出国处理,没想到飞机失事,他再也没有回来。
时乐得知消息之后疯了一样,但运回来的只有骨灰,时乐在他的墓碑前坐了一天一夜,然后戴着订做好的戒指去和他的父母以及褚邬的父母坦白。
他爸妈其实已经看出了一些,只是一直不愿相信,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从此以后,时乐便一个人,带着他那份一起活着。
大概是觉得寂寞,他领养了一只狗。
但没过几年,狗也死了,时乐抱着狗哭得撕心裂肺,然后去褚邬的墓地大骂他。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可是不要我的也是你。”
说着说着,抱着他的墓碑哭了起来。
没有了褚邬,余生实在太寂寞,于是时乐又去学了画画,然后一副接一副,画着他印象中的褚邬。
他去世的时候,是抱着褚邬的画像去的。
人生的最后一刻,或许真的有回光返照,时乐看见了褚邬。
他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化。
只有他老了。
时乐怕只是梦,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跑向他。
他们之间总是充斥着这样那样的阴差阳错,或许只有死亡可以将其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