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在谷外的杀手蠢蠢欲动,他抬手覆上非殇剑剑柄,朗声道:“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金属相击的声音传来时,白城正站在窗边,透过窗框间的细缝,观看窗外交战的众人。
在他身后,苏清欢坐在木桌一侧,独自斟了两杯茶,启唇唤了他声:“白公子。”
白城回眸看向她,她抬手指向其中一杯茶水,示意他坐。
他微抿了下唇,侧眸又望了眼窗外,方才抬脚,缓步走到苏清欢对面,坐下。
苏清欢将茶杯推到他身前,客气道:“这应是你我之间第一次单独交谈。”
白城点了点头,抬手握住那只她推过来的茶杯。
“作为第一次交谈,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冒犯,”苏清欢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水,轻抿一口,缓缓道:“但错过此时,恐怕便没有下一次了。”
“毕竟,这段时日以来,凤倾也只给了我眼下这一个与白公子单独交谈的机会。”
“故而,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包涵。”
闻言,白城无端有几分心虚,启唇欲为凤倾辩解几句,却发现无可辩解之处。
毕竟,凤倾在防她这点,他们三人皆心知肚明。
“白公子不必在意,我知他为何防我,”苏清欢的视线偏移,落在白城脸上,说:“但你,应是不知的。”
白城:“啊?”
他双唇翕动了几下,犹豫道:“我,应是知晓的吧?”
“我能猜出凤倾告诉你的是什么,”苏清欢笑着摇了摇头,说:“但那并不是他防我的真正原因。”
“在你们与我合作之前,另有一法可破你们当时的困境,甚至之后,此法对你们而言,亦有所帮助。”她顿了瞬,道:“他防得是,我将此法告知与你。”
白城楞怔片刻,启唇问她:“何法?”
苏清欢:“你随他回风问楼,成为这江湖中的一员。”
白城沈默良久,而后,又启唇同她确认了一遍:“就,这么简单的吗?”
“简单?”苏清欢勾了下嘴角,眸光微垂,声音很轻:“听起来确实简单,可白公子,这江湖是滩浑水,进来容易,再想出去,便难如登天了。”
“你若进了那座楼,从前诸般荣耀皆不再作数,此生,再不可入朝为官。”
“白公子,”她重新斟了杯茶,递向白城,问:“你,有这份决心吗?”
白城的目光落在那杯茶水上,轻笑一声,喃喃道:“怪不得,他不肯告诉我。”
“他大抵是怕你会后悔,”苏清欢顿了瞬,眸光微垂,又道:“亦或者,为了前程直接舍弃他。”
“我还以为他父亲为难他至此,是介意我男子的身份,想逼他放弃我,”他抬手接过苏清欢递来的茶水,浅笑道:“原来,仅仅是因为我立场不明。”
苏清欢:“风问楼不比其他江湖门派,它以贩卖情报为生,最忌与朝臣牵扯不清。”
白城抬眸看向苏清欢,郑重道:“多谢苏姑娘告知我此事。你若不说,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我还可以这样。”
他敛了下眸,声音很轻,似在喃喃自语:“可明明,我辞官同他离开的那一刻,便已舍弃了那些。”
“公子无须客气,”苏清欢虚握住手腕处的蓝色发带,长睫微垂,道:“我告知你此事,是私心作祟。”
白城怔楞片刻,再度启唇,问:“姑娘曾言,欲以凤倾问路。眼下,可问出来了?”
苏清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低应了声。
“那,”白城笑了下,轻抿了口苏清欢递给他的茶水,说:“合作愉快。”
他们的对话到此结束,屋内再无交谈声,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齐七的一声“欢儿”,紧随这声之后,屋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闯入苏清欢的视野内。
而后,他径直向前倒去,暴露在众人视野内的背上,一柄柳叶刀插在心口的位置处,刀身整个没入他的体内,一击毙命。
数支长箭袭来,苏清欢下意识拔出桌上的染霜剑,将之击落。
木屋外,仍有杀手不断从高崖之上跳下,借着绳索,平稳落地,齐七被暂时围困在谷口处,只能分心驱动着数柄柳叶刀延缓他们朝木屋行进的速度。
凤倾急于回守木屋,一时不慎,被杀手伤到了手臂。折云扇脱手,他被杀手生擒住。
白城慌了神,欲起身去寻他,却被苏清欢按住了肩膀。
“他们不会伤凤倾性命,”她说:“还请白公子坐好,我只问出了路,还未同凤倾做完这桩买卖。”
他抬眸,呆呆地望向她,女子脸上挂着轻笑,嘴角微微扬起,隐隐透露出几分胸有成竹。
白城的视线下移,再次望向凤倾所在,他已被齐七救出,折云扇也重回手中。
他稳稳地坐回木椅上,启唇应了苏清欢一声:“好。”
下一瞬,染霜剑回鞘,苏清欢拿起桌上的白纱帷帽,戴好,手持长剑,抬脚走出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