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中出现一双鞋,少年抬头,看向来人,委委屈屈地唤了声:“四师兄。”
向黎垂眸望着他,双唇微启,毫不留情地念了他句:“咎由自取!”
到处乱跑也就罢了,还敢不告诉他,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君晓:“……”
少年垂下脑袋,顿时更加委屈了,师姐不在门中,连师门都变得容不下他了!
他要离家出走!
于是,当夜月黑风高时,君晓带着他领回的男孩,再度偷溜出了齐门!
离家出走这事,干了一回,待到再干第二回事,便也不足为奇了。齐七盯着手中洋洋洒洒只有三四行字的留书,垂眸冷哼了一声。
他也很想问上一句,究竟是谁给君晓的胆子!更想给先生瞧上一瞧,究竟是谁的胆子更大一些!
见状,向黎低嘆一声,转身欲去追回离家出走的少年,却被齐七叫住。
他以内力震碎君晓的留书,纸张碎片散落在地,他启唇道:“我需闭关调养内息,在此期间,你留守师门,非必要,不得外出。”
向黎:“可小五……”
齐七:“让他疯去,疯够了自然会回来。”
向黎:“那,姬家那边……”
齐七:“有凤倾盯着呢,他们若真得了小五踪迹,你再去将他带回。”
向黎:“还有他带回的那个男孩……”
“怎么?”齐七未曾见过君晓带回的男孩,闻言,他侧眸看向向黎,问:“那个男孩有问题?”
向黎抓了下头发,犹豫道:“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便先不管,”齐七垂眸,视线扫过地上的纸张碎片,声音微冷:“也是时候让他吃点教训了!”
让他胆子大,任性妄为!
经此一战,齐七内息受损严重,他本欲闭关至内力完全恢覆,可尚未等他调养好,镇北元帅宋修通敌叛国一事传遍天下
,他祖父几经犹豫后还是敲开了他的房门。
宋修便是他师叔、宋林英的父亲,已有十余年未曾与师门联系,他祖父的意思是不信他师叔会通敌叛国,要去救他。
他欲传信凤倾请他查明,却被他祖父拦下。
双鬓已白的老人家垂着头、嘆着气,低声道:“哪怕他当真通敌叛国了,也是要救的。”
他祖父一生颠簸,年少时险被仇敌灭门,父母、妻子、两位师弟相继离世,自己一人含辛茹苦养大了三个孩子……
而后,儿子亲手交出了门中传承五百年的宝物,二徒弟为从军舍弃了师门,最疼爱的小徒弟客死他乡。
他看不清老人家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用忽高忽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一乡野人,没什么家国天下的伟大胸怀,只想要自己的孩子好好长大,平安到老,最起码要活得比我久。”
“祖父同小黎一起留守齐门吧,”齐七垂眸望着他,不再犹豫,说:“我去救。”
“我会将师叔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交给您。”
进京之后,他先去了云斋,见了留在盛京数年的云婆婆。她同样也在担心师叔安危,得知他的来意后微松了一口气,又告知他苏清欢与宋林英关系极好。
这是他未曾料到的,多年来,苏清欢传回的书信中也未曾提及此事,鲜少的几次提到宋林英,也只是说她性格直爽,为人洒脱,比起深宫,更适合江湖。
此事他原未打算告诉苏清欢,但若她与宋林英间还有这层关系,他思虑片刻后让无双叫来了苏清欢,将宋修之事全盘托出。
也幸得将此事告知了苏清欢,方才寻出了一条可行之策,让他放弃了原本劫狱的打算。
齐门苏三与风问楼凤倾,在江湖上素有“双谋”之称,若是二者联手,单就智谋一道上,整个江湖,无有可及者,在朝堂上,亦无可及者。
安心将宋修之事交与他们后,齐七索性将自己关在房中,继续调养内息,不求更加精进,但最起码能恢覆如初。
这样,若将来当真只有劫狱一条路可走时,他也能平安将人带回齐门,交给祖父。
许是被他的伤势吓到,无双一反常态,从风问楼回来后便一直守在云斋,放任苏清欢一人留在王府,看起来对沈颐极为放心。
他自然也放心将苏清欢交与沈颐,可无双到底是以她陪嫁丫鬟的身份入得王府,一日两日不在也就罢了,若日日不在,苏清欢那边实在是不好交代。
更何况,在此之前,无双还去了趟江南,已离府数月。可他一开口劝她回去,便会被那小丫头以苏清欢的名义堵回来。
耳边传来两三下敲门声,凝神调息的齐七睁开眼,还未开口,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在心底嘆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大师兄当得甚是憋屈,小的管不了,大的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