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住了宋遥，她一时竟不知应如何回答。
她想起那年突然出现，而后温声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的温润公子。
又想起曾抱起她、教她读书识字的谦逊兄长。
到最后，她想起姐姐婚讯传回之时，她站在雁落城城墻之上，垂眸望向城外意欲强攻的少年将军。
陌生人、至亲、仇敌，他们的关系覆杂多变，无法用“好”这个词形容。
良久，她回了楚禾两个字：“一般。”
这话让楚禾整个人松懈了下来，顺嘴问了句：“那你认识我皇……”
他及时收住，改口问道：“孝唯皇后，宋林英吗？”
马车内气压骤降，宋遥缓缓睁开双眼，侧眸看向楚禾。
“怎么？”她无声地握住左手手腕，反问他：“你认识她？”
话裏满满的提防让楚禾下意识否认道：“不，我不认识。”
“我只是听闻，武忠王世子沈颐与已逝的孝唯皇后私交甚笃，”他的声音略显僵硬：“所以，在想，你既然认识沈颐，会不会也认识宋林英。”
他的辩解有些苍白，宋遥却未在意，她覆又微闭上着眼，薄唇微启，简洁地回了“认识”二字。
车内一片寂静，再无人开口。
宋遥倚靠在车身上，意识混沌，恍惚间，梦见了宋林英婚讯传遍西北那日，北离领着她，欲趁夜色潜入云归城。
却在云归、雁落两城间那条隐蔽的小道上，遇到了沈颐。
他单手撑伞，遮住了整张脸，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客客气气地劝了声：“北离，回去吧。”
他说：“云归城内，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北离：“那你告诉我啊！”
一时之间，山林间满是他的嘶吼声。
“沈颐，你告诉我，盛京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声声回响之后，是彻底的死寂。
过了许久，北离蹲在地上，无助地抱住头。
“沈颐，她亲口跟我说过，要我等她回来嫁我的，怎么会突然要嫁给楚济？”
“她明明，不喜欢楚济的。”
他低声哀求道：“沈颐，求求你，告诉我吧。”
轻风吹散他的低语，沈颐笔直地站在几步之外，眸光微垂，落在他的身上。
又过了许久，沈颐终启了唇，却还是那句：“北离，回去吧。”
北离抬眸註视着他，半晌，挣扎着站起身，冷笑了两声。
宋遥守在一旁，看着他转过身，踉跄了两步，向雁落城的方向走去。
而他的对面，沈颐收起了伞，也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们，似是欲回云归城。
宋遥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移动，最终面朝沈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两人都停下，转头看向她。
“小二儿，我们回家了，”北离停了瞬，再开口时，声音中夹杂着丝决绝：“不必求他。”
宋遥摇了摇头，仍跪在地上。
北离上前，欲拉起她，却被她避开。
她什么都不说，就那样跪在那裏，背，挺得笔直。
直至沈颐开口，唤了她声：“小二儿。”
她问：“沈大哥，姐姐可有说过什么？”
很低的一声轻嘆之后，她听到沈颐说：“她说，让你留在北离身边，不必去接回你。”
这样啊，宋遥低垂着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北离却因这话重燃希冀，喃喃着问：“她不是自愿的，对吗？”
“对吧，”他自问自答地说：“她怎么可能会是自愿的？我要去接她回来。”
说罢，北离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却被沈颐执伞拦下。
他又劝了北离遍：“北离，回去吧。”
“很多时候，自愿与否，并不重要。”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入骨、句句戳心：“重要的是，她姓宋，父亲乃镇北元帅。”
“北离，她不能嫁给你。”
北离踉跄着后退数步，在险些跌倒之前被宋遥扶住。
她说：“沈大哥，我走了。”
梦的尽头，是少年将军伫立在原地，他重新撑开了那把伞，却未遮住脸，只无声地註视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而她，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寒风起，吹开车帘的一角，小姑娘缓缓睁开眼，透过那一角，看清了车窗外冰封雪飘的白色世界。
耳边传来属于另外一人的浅薄呼吸声，她侧眸望去，楚禾坐在对面，倚在车身上，阖目浅眠。
凛冽的寒风再起，将那一角吹得更大了些，雪花顺势飘进车内，落在她的眼角，转瞬间，化作水珠。
她启唇，望着那片白色世界，低声同梦中的少年将军道别：“沈大哥，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