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抬脚欲离开,却掠过宋遥时被她拽住了手腕。
她说:“哥哥,我们打不过的。”
“打得过,”北离的声音甚是笃定:“连年的征战使大楚国力空虚,而北漠精锐战力仍在……”
“可常年征战,国库空虚的不只有大楚,还有北漠,”宋遥打断他,深吸一口气,道:“哥哥,我知雁落城战败之前,北漠的精锐部队便已撤离。”
“亦知边关诸城中皆有北漠所建地道,军队轻而易举便可潜入各个城池。”
“更知,沈大哥不在,整个西北军中无人是你的对手。”
“可两国交战,比的,不止是军队!”她手中的力道渐渐加大,声音也越发坚定:“北漠百姓,承受不起再一次亲人永别。”
“哥哥,你说过,万事皆是因果相随,”她道:“你此时再挑战乱,未虑百姓,只顾自己,过于自私。”
宋遥的话一字一字传入北离耳中,让他有片刻的茫然,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宋遥拽着他的手上。
北漠的寒风吹起她的袖角,露出她手腕上的那条白绸。
北离突然勾了下嘴角,他的声音很轻:“小二儿,你可以逝者之妹的身份为她守丧,我呢?”
宋遥周身全部的力气伴着北离这句话尽数消失。
“有什么身份,可让我与你一般,在手腕上,为她系上一条白绸?”
宋遥张了张双唇,想说之话却卡在喉咙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半晌,她缓缓地,松开了北离的手。
北离很轻地笑了下,抬起脚,坚定地向前走,未再回过头。
他的声音伴着呼啸的寒风传入宋遥耳中,他说:“小二儿,我自己种下的因,甘尝其果。”
西北边关战事再起,北离亲率军队潜入雁落城,宋遥思前想后,决定与他同去。
她未料到多年未见,沈杰仍能一眼识出她,他的枪尖最终停在了她颈前,未再向前一寸。
辟星刀架在沈杰的脖颈上,她瞥了眼地面上被他挑落的掩面黑纱,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带回去,严加看管。”
诸座城池之间的地道起了作用,不过短短两月,便夺下了楚国耗费数年才收回的七座城池。
可他们的胜利也止步在了这第七座城池,沈颐重回西北,带回宋修无罪释放消息的同时,亲自镇守第八座城池。
随后,北离一反常态,他不再进攻,开始死守已攻下的城池,与楚军周旋,使计生擒楚军将士,用将士换取粮草钱财。
那段时间,两军间虽有交战,却未有太大伤亡。
那时,宋遥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她竟觉得,这样,似乎也还不错?
哪怕她越来越看不清北离,她不知他因何踌躇,亦不知他所求究竟为何。
可凤倾的到来打破了那片虚假的平和。
凤倾告诉她,北离想停止这场因他一人而起的无谓战事,却又不能无故撤兵,他需要给身后的北漠百姓一个交代,故而开始生擒楚军,以向楚换取粮草钱财。
之后,凤倾相助沈颐,几次大胜北离,各城池间相通的地道也被他发现,尽数堵死。
再之后,沈杰被楚以粮草换回。
临别之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抬手轻轻地弹了下她的额头,神色温柔,未有丝毫的责怪之意。
仿佛,亲手将他抓来、囚禁于此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宋遥垂下脑袋,眼眶通红,哽咽着唤了他声:“沈叔。”
她退后一步,俯身抱拳,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随即抬手示意亲卫,将他送出城。
战事不断,北离不敌与凤倾联手的沈颐,接连吃了败仗,而后,再一次被沈颐困在了雁落城。
已是既定败局,北离提前布局,再一次将北漠精锐力量分批撤出雁落城,撤到最后,仅剩他与几百亲卫,死守城门。
随后,他主动联络凤倾,通过他与沈颐定约,以两人间的胜负,决定雁落城的归属。
而在他们决战前夕,宋遥被北离一掌敲晕,送出了雁落城。
待宋遥清醒过来时,已身处回北漠的马车中,身边唯剩北离亲卫。
他们困守着她,从闭口不言到统一整齐地跪在她身前,请她回雁落城劝北离离开。
“殿下一心求死,我等拦不住他,”他的声音低哑:“此时,或许只有公主您,能将他带回。”
她马不停蹄地赶回雁落城,脑海中唯剩下亲卫的这句话不断回响,可她还是晚了。
骏马停在雁落城前,她拉紧缰绳,眼睁睁看着沈颐一枪.刺中北离胸膛。
而那一枪,北离明明可以避开。
鲜血染红了枪尖,北离抓住破空枪身,缓缓道:“我曾许阿英以雁落为聘、娶她为妻,如今,我将雁落还给你们大楚,权当补上当年那份没来得及送出的聘礼。”
“沈颐,回去告诉楚济,”他盯着沈颐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黄泉之下若还能相见,阿英便是我的妻,与他再无分毫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