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那并不是阵图，而是一个献祭仪式，比克莱恩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仪式都要更复杂，也更违反人类的公序良俗。
“仪式中没有要求被汇聚起来的献祭欲望的人要赤身，这大概是罗肯用来刺激那些人释放欲望与本能的手段。
“这个仪式的破除方法很简单啊，只要地底的仪式、符号细节有任何一处与原来不一样，效果就会大幅降低，这和常规意义上的仪式魔法差别很大……
“更像是仪式指向的高位存在受到了巨大的限制，‘欲望母树’是一个受困的邪神。”
克莱恩长呼出一口气，继续问道：
“你和塞尼奥尔是怎么认识的？”
新的画面通过灵性的交织流传到克莱恩的脑海中，他看到罗肯捧着项链祈祷，祈求“欲望母树”让他获得能彻底统治奥加尔岛的力量。
“于是另一个项链的持有者塞尼奥尔直接从项链中得到了启示，这才赶往这里……塞尼奥尔应该给麦维提说过这件事，所以在我操纵麦维提问塞尼奥尔目的地是哪里的时候他才会警觉。
“玫瑰学派信仰的是‘被缚之神’，但纵欲派成员及其下属组织信仰的却是‘欲望母树’，到底‘欲望母树’是‘被缚之神’的马甲，还是疯了的‘被缚之神’……”
事情突然就与南大陆的信仰、局势以及历史纠缠起来，克莱恩不由得想起了有着南大陆人长相的托尔兹纳，以及在第二纪元神战中看到的“异种王”克瓦希图恩。
“克瓦希图恩的神话生物形态和‘怨魂’失控后的形态其实有些相似，都是巨大的布娃娃……
“而那次托尔兹纳和安提戈合作，从安提戈对托尔兹纳的态度和他们的对话来看，托尔兹纳并没有放弃血腥祭祀的风俗，甚至不惜在战后为了保留这种祭祀方式而离开。
“那托尔兹纳反水克瓦希图恩就不是出于人性，更大的可能是在谋求晋升……托尔兹纳和克瓦希图恩是同一条途径。
“所谓‘被缚之神’大概率就是托尔兹纳，祂离开后带着信徒来到了南大陆，和祂一起离开的应该还有‘死神’萨林格尔，祂们一起建立了拜朗帝国……
“而托尔兹纳所走途径，也就是‘囚犯’途径的相邻途径顶点是欲望母树，托尔兹纳当时不放弃血腥祭祀是因为欲望母树的影响。
“欲望母树是不折不扣的邪神，在托尔兹纳离开后，祂或许还是着了欲望母树的道，最终又被安提戈救下来，所以才会对我抱有善意。
“这么一来，就都圆上了……但还有一些疑点，倒是可以直接问托尔兹纳。”
克莱恩顿了下，没忍住呻吟出来：
“我真的只是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信使而已啊……”
尾音还未消散，克莱恩耳畔就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嗓音：
“托尔兹纳当然可以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信使，但那样你不觉得浪费吗？”
克莱恩没有中断与罗肯的连接，毕竟一个死人的“灵”没法造成什么伤害。
他也没打算把这个作恶多端的邪神信徒的“灵”放走，所以不必担心被知晓什么秘密。
克莱恩偏头看向自家老师，迟疑问出耽搁许久的问题：
“老师，托尔兹纳是您派来的？”
“我只是给了祂自由，祂想做什么由祂自己决定。”俊美的白发男子绕着罗肯的“灵”转了一圈，似乎在打量新的玩具，但最终却不感兴趣似的收回注意力，翻身跃上高背椅的扶手，斜倚着靠背对克莱恩摇了摇头：
“你让托尔兹纳休息太久了，还不如让祂滚去南大陆帮忙，萨莉亚会给祂安排合适的出场时机。”
……老师居然用了“滚”字，上一次老师说脏话还是在骂“福生玄黄天尊”……克莱恩迟疑道：
“您好像不太喜欢托尔兹纳。”
“第二纪元的时候祂不太安分，给安提戈添了些小乱子。”那人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接着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你应该知道，丹尼尔在星空是有身份的。”
克莱恩立刻接上了脑回路，准确来说是跳过了脑回路，直接回忆起自家老师跳脱的话题。
哦，丹尼尔原来和星空有关系，怪不得连安提戈都拿祂没办法，我还以为是天尊给祂的小宠……追随者留下了什么反制手段。
然后克莱恩幽幽地反问：
“我应该知道吗？”
“本体”没有回答，只是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鼻腔中哼出一个诡异的曲子。
克莱恩刚听到就头皮一麻，这是《青行灯》的调子，来自旧日时代的一个较为冷门的恐怖歌曲。
罗塞尔曾经听到过，他自己也听到过，就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所以当时，那个小丑真的是丹尼尔……至少是化身之一，而丹尼尔就是罗塞尔后来在写给其他“穿越者”的信中所说的那个可以求助的邪神。
克莱恩呼出一口气，点头道：
“现在我知道了，还知道丹尼尔在旧日时代大约没少网上冲浪。”
“本体”停下了哼唱，淡淡道：
“那时候祂还不存在，大概是天尊那个狗东西教祂的。”
……您倒也不必每次提到天尊都加个后缀，知道您恨祂不用强调了，强调过头有些浮夸。内心的无声腹诽无人知晓，克莱恩开口问道：
“丹尼尔和欲望母树有关系？”
这人虽然看起来脑回路跳脱，但其实每一次突兀转移的话题都有所关联，而且摈除调侃的话语，祂字字句句都在透露信息。
比如现在提到星空，也就是说“欲望母树”大概不是受困的邪神，而是来自星空的，位于序列之上的存在。
“本体”对克莱恩的联想似乎非常满意，点头赞同道：
“关系相当深。”
“丹尼尔就是欲望母树？”没得到详细答案，克莱恩便提出了大胆的假设。
“本体”怔了下，笑道：
“丹尼尔大概不会赞同这个提议。”
“……”还是没直接说明白，克莱恩不太想和自家老师玩儿“海龟汤”的游戏，沉默又无辜地看着这人。
反正那张脸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克莱恩不介意多耽搁几分钟。
自家老师专门跑出来绝对是有事情想说，自己不接话，祂也会遏制住恶趣味，老实说出来的。
片刻后，“本体”无奈道：
“好吧好吧，你可以理解为丹尼尔和欲望母树是相邻途径，正在被欲望母树追杀，情况不太好，或许过几个月就死了。”
死了好啊，反正丹尼尔不是什么好人。克莱恩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这次的沉默格外漫长，直到“本体”长叹了一口气，直白道：
“我希望你给丹尼尔减轻一些压力，比如收拾一下地球上供奉欲望母树的势力。”
这个请求让克莱恩大为意外。
虽然料到自家老师提到这件事有可能是想让自己介入，但没想到是帮丹尼尔。克莱恩皱了皱眉，说道：
“帮助丹尼尔……祂不太正常，老师您知道的，丹尼尔并不是善良的高位存在。”
“不是‘帮助’，”那人摇了摇头，纠正道：
“是‘收服’，收服之后，丹尼尔的行为将取决于你的引导。”
克莱恩仔细回想自己和丹尼尔的几次直接、间接接触。虽然按照丹尼尔自己的解释，祂所杀之人都是有罪之人，但第一次相遇的印象和后续“金镑马戏团”事件中丹尼尔险些危及梅丽莎的事情给了他很不好的印象。
这让克莱恩比较排斥这个提议，而且丹尼尔效忠的是“福生玄黄天尊”，虽然现在让丹尼尔误会自家老师就是天尊，但终究有误会解除，谎言被拆穿的一天。
克莱恩摇头道：
“我想不到这对我，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本体”对他笑了笑，裂开的嘴角弧度卡在戏谑的角度：
“你可以自己占卜一下，普通的占卜家先生。”
丹尼尔能在欲望母树的追杀下保持不死等待救援，不是同层次也是相近了，老师建议我占卜是因为丹尼尔没有真正的恶意吧。还有……
克莱恩点头，开口却是：
“老师您不要一再提醒我这件事了，我知道您一有空就在视奸我的生活。”
伴随着那人因为这句话发出的轻笑，克莱恩准备依言占卜。
他依旧没有断掉与罗肯的那点灵性连接，罗肯与欲望母树有关，欲望母树与丹尼尔有关，这样连着多少能增加一点占卜准确性与成功率。
在面前具现出纸张与钢笔，克莱恩端端正正写下占卜语句，用最正式的方式来占卜，毕竟是位格远高于自身的存在，能提升一些算一些。
调动源堡位格加持的同时，克莱恩轻声念诵着占卜咒文：
“帮助丹尼尔对我带来的影响。帮助丹尼尔对我带来的影响……”
七遍之后，克莱恩熟练沉入梦境。
用意念拨开浅淡的灰雾，他看到从宇宙俯瞰地球的画面。
看到全球都爆发出剧烈的极光，七彩的光芒从虚无中，从灵界中溢出，围绕着这颗水蓝色的星球。
他仰头，看到群星移位，紫星炸出刺目的光亮，看到在灵界的深处，浓郁的灰雾震颤着归于平静，扩张开来的灰雾再度浓缩，露出站立在灵界深处的身影。
那是眉头逐渐舒展开的安提戈。
骤然睁开双眼，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
灵性直觉告诉他那是很重要的场景，而从安提戈的表情来看这应该是好结局。
“所以……丹尼尔真的会背叛天尊，帮助我？”
克莱恩没有说出心中的震撼，只是在回过神后对自家老师点了点头，说道：
“您刚才说肃清地球上信仰‘欲望母树’的势力，玫瑰学派纵欲派信仰的其实就是‘欲望母树’？”
然而“本体”摇了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