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政委不得不佩服林颜跟人打交道的本领，只见她支起了桌子，拿起一颗芒果在水桶里洗了下，就在那里耍了起来。
年轻的姑娘不知道哪里学的一手刀工，竟是把这芒果雕刻成了一朵漂亮的花，有点像是花店门口的玫瑰。
若是个彪形大汉也就罢了，偏生是个穿着旗袍的窈窕人。
这路口的小摊儿瞬间吸引不少人围观。
雕刻完毕，林颜抬头带笑，将这黄玫瑰递给前排那位穿着旗袍搭配开司米披肩的旗袍女郎。
“给我的吗？”刚下班的年轻女郎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毕竟好多人都喜欢呢。
林颜笑着点头，“要不尝尝我做的椒盐芒果？”
“椒盐芒果？”
林颜点头，“对，试试看。”
她手艺很好，手起刀落那半生不熟的芒果皮已经落在垃圾桶里，清水冲洗一番后在在砧板上切成均匀的片，放入塑料盒里。
刚买来的辣椒粉和盐巴各自挖了一勺后搅拌均匀，撒在那芒果片上。
芒果还没完全成熟，青黄色的果肉上沾染着一些辣椒粉，莫名就勾起了几分食欲。
取出两根竹签，林颜一并递了过去，“尝尝看。”
那旗袍女郎见状有些迟疑。
林颜拿起竹签插了一块吃，“有点酸，微辣，大家有想吃的话就跟我说声，这十分钟我请大家免费吃。”
说着林颜摘下手表递给冯政委，“哥你给我掐着时间。”
免费的从来受欢迎，君不见多少老头老太太退休工资一大把，为了商场里的便宜鸡蛋能排队两个小时，为了保健品公司发的免费米面粮油去听课最终掏出去银子一大把。
免费的有时候反倒是最贵的。
当然林颜倒不是要把芒果炒高价，开发新的吃法，能够把琼州的芒果卖出去就行。
冯政委被塞了个手表，然后就看到林颜忙活个不停。
一箱芒果很快见了底，而他也收了很多钱。
五毛钱一份的椒盐芒果，卖出去了一百多份。
这还不算免费送了好几十份呢！
“酸死了。”林颜揉捏着手腕，这么紧锣密鼓的工作让她想起自己高中毕业后去餐厅里当切菜工的艰苦岁月。
看冯政委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可怜巴巴，“哥，能请我吃点好吃的吗，咱赚钱了的。”
冯政委是孤儿，父母当年做地下工作者身份暴露，连带着哥哥妹妹都被杀害，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被部队收养，平日里跟这个是战友那个是同志，还没几个人会这么跟他说说笑笑。
上一个这样的人，已经死去多年。
不知道为什么，林颜让他想起了佟雪，那个在芳华正盛时凋零的年轻姑娘。
语气都温柔了几分，“想吃什么？”
“我问了宾馆的前台，他说这边的华记叉烧特别好吃，我们去吃叉烧？”
……
杨团长接到香港那边打来的电话时手心都蓄着汗，“怎么样？”
“你联系椰城那边，安排船只，这两天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力量，把成熟了还有五分熟的芒果分开装，装满一艘船送来，我说的是货轮，不是小船。”
杨团长瞪大眼睛，“你们谈成了？”
还在谈，但冯政委觉得林颜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他不妨大胆点。
说不定这边林颜谈成了买卖，那边正好芒果到港呢？
怕老搭档担心，冯政委含糊了一句，这引得那边大笑一声，“成，真要能解决这问题，回头我给小林记个大功！”
这话让冯政委笑了起来，“小心她回头骄傲。”
“骄傲就骄傲，要我我也骄傲呀。”
看谁往后再敢说她是个乡下土丫头！
“你就护短吧。”冯政委笑着摇头，挂断电话看向港城。
现在的香港是一个繁华的城市，有高楼大厦霓虹闪烁。
年轻靓丽的女同志从高楼大厦里出来，会呼朋引伴去百货公司、小饭店。
那是和他平日里所见截然不同的存在。
五颜六色的衣服，各种新颖的款式，比梦幻还梦幻。
饶是如此，林颜那微微蜷曲的烫发和剪裁得体的旗袍却也是耀眼的存在。
其实，他们的同志也不差。
只是没有这边条件好而已。
林颜落落大方，不管是站在街头削芒果还是与这商行谈判，她都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怯意。
“咱们这价钱已经够便宜了，总要给我们的果农一条活路嘛老板。”
商行的老板听到这话呵呵一笑，“你这么个靓女干什么要辛辛苦苦卖水果？不如留在这里，我给你介绍个工作？保证你日挣斗金。总比你风吹日晒卖芒果好。”
林颜假装听不懂，“这么好的工作，老板介绍给我，老板娘能同意？”
商行老板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看，“别给脸不要……”
那咸猪手还没碰到林颜，就被冯政委一把抓住，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那手腕折断。
“老板，谈生意归谈生意，别欺负我是女子打不过你，我哥可是超级能打的，你不愿意跟我们谈就罢了。哥，买卖不成仁义在，放了他吧。”
冯政委瞥了一眼，跟着林颜离开这边商行，“怎么办？”
“再去其他家问问看呗，多跑几家说不定就有跟咱们合作的，实在不行咱们就一家水果摊一家水果摊的问嘛。”
现在的林颜不是实验室里饲养小白兔解剖小白鼠，整日里观察写论文的人，她就是一个销售。
椒盐芒果卖得的确挺好，但还不够好。
“要不登报？”
林颜想了下，“报纸广告和电视广告哪个更划算些？其实如果是带……”
带货！
如果是带货的话，那就会好得多。
“哥咱们回去，我想到法子了。”
冯政委怎么也没想到，林颜所谓的想到办法竟然是找到电视台。
“策划一档美食烹饪节目？”
丽的映声的台长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原本还以为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姐是毛遂自荐来当明星的，所以他才感兴趣让人进来亲自面试，结果竟然是想要做策划。
他的电视台，缺少节目策划吗？
“我听说现在无线电视抢走了您不少的观众。”林颜敢直接找上门来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她本身就对香港电视电影圈十分熟悉。
邵氏电影公司几年前成立了无线电视，成为香港第二家电视台。
和老电视台丽的映声相比，无线电视有些年轻，但年轻却也有年轻的资本。
相较于收费的丽的映声，免费的无线电视也吸引了不少观众。
毕竟丽的映声一个月二十港元的费用并不便宜。
丽的映声虽然还是电视台中的老大，但再不是一家独大。
后面有无线电视追赶，不思变革进取只怕就要成为老二。
而伴随着邵氏进入电视台行业，你敢保证没有其他人对这一行业感兴趣？
到时候别老二的地位都保不住。
林颜的一番话让台长脸色并不好看，“这件事我再想想。”
“那我等您的消息。”转脸林颜就去了隔壁的无线电视。
无线电视台与丽的映声同位于广播道上，据说是港英政府为了便于管理特意安排的。
走几步路就到，倒省得四处跑。
完全摸不透林颜想法的冯政委忍不住问了句，“那你是想要跟谁合作？”
“无线电视呀。”
“可你……”
“我先去了丽的映声，也是为了跟无线电视合作。”林颜笑了起来，“哥难道你没注意，刚才咱们去的电视台，好像不是香港本地企业。”
冯政委当然留意到，有很多英文。
相较而言，这边的无线电视台就没那么多。
当然林颜选择无线电视台的另一个原因倒也简单，国内哪所大学还没个邵逸夫楼呢？
相较于英国分公司的丽的映声，林颜个人更倾向于无线电视台。
至于先去丽的映声一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到了丽的映声那边，他们的台长亲自招待了我，然而任凭我怎么剖析利弊，他却只把我当一个漂亮的金丝雀，想要用鸟笼将我困住。于先生您是电视台的总策划相信比我更清楚，台里的目标是什么。丽的映声每个月二十元的收费依旧有大批的忠实观众，对于无线电视台而言，仅仅依靠邵氏电影能否培养自己的忠实观众相信您比我更清楚。”
邵先生敢成立无线电视台，自然是有所依仗的，无疑是希望邵氏不要重蹈日本电影电视的覆辙。
无线电视台成立的根本原因是要给他留一条后路。
这条路自然是走的越宽越好。
但目前而言，无线电视台的节目质量还不如丽的映声，电视台的经营很大程度上还在依赖邵氏电影。
对于电视台而言，他们也需要开辟新的出路，否则这些策划还有什么脸面拿高薪？
“所以你这完全是为我们好？”
“那也不完全是，我给电视台出谋划策，是因为需要在节目上帮我们卖芒果。”
林颜十分坦诚，甚至还让冯政委拿出那半箱芒果，当场表演了一个椒盐芒果的简单制作，让电视台的总策划傻了眼。
他一度怀疑，这个漂亮小姐之所以被丽的映声赶出去，是因为她太……
太不靠谱。
“您可以跟邵先生汇报一下这件事嘛，说不定邵先生会感兴趣呢？”
“你认识邵先生？”
“不认识。”但看过邵氏电影，逸夫楼里上过课，也算有那么一点点缘分。
林颜的态度让于策划有些不确定，“稍等，我去给邵先生打电话。”
“请便。”林颜索性拿了个芒果吃起来。
冯政委哭笑不得，跟着一起吃，“你有把握吗？”
“还成。”
毕竟那么多逸夫楼并不是虚的。
老一代港人很多都是从大陆漂泊过来，到香港这边讨生计。他们对大陆有情怀，一直以来对大陆的回馈也诸多。
林颜现在就像是进了赌场的赌徒，在耐心的等待着对方亮出牌面。
芒果还没吃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送来一份甜品。
林颜眼睛都亮了几分，“哥你尝尝看。”
冯政委一度觉得自己来香港这一趟就是吃吃喝喝来了。
那个于策划回来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情，“邵先生不在香港，但他说了林小姐的提议他很喜欢，如果林小姐方便的话能不能再把这个策划再丰富下？后天邵先生就回来，到时候不管策划案如何，那些芒果邵先生都会帮忙处理。”
对于不差钱的邵氏而言，处理一些水果而已并不算什么难事。
“那好，我后天上午再过来。”
大佬嘛，猜到她的想法正常的很，林颜一点不觉得奇怪。
至于这策划案，自己顶多算是抛砖引玉。
大概有个方案就行，能要多详尽呢？她又不是专业人士，做的还能比电视台的策划好？
那她干脆来当策划好了。
“哥你有啥想法？”
“那双皮奶挺好吃的。”
林颜点头，“回头我请你，咱们先说策划的事情，咱得跟人交差。”
“你打算怎么交差？”
原本还谈吃吃喝喝的人一下子神色严肃起来，林颜多少有点心虚，甚至于她觉得冯政委会重启对自己的调查，她在香港暴露的还挺多。
实际上，在这两人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要是冯政委没一点怀疑那才叫奇怪。
“我又不是专业人士，兵法里面也不教这个。回头可以去问问宾馆的前台，要不政委你教我点？”
冯政委看着一脸笑意的年轻姑娘，有那么一瞬间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之前不是调查了林颜吗？
长河公社的杨书记都能拿脑袋担保，林颜绝不是潜藏的敌特分子。
何况哪有这么年轻的敌特呢？人民群众是汪洋大海，怎么可能潜藏十多年教一个年轻女孩做特务？
只是在林颜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简单的天才一词远远不够。
“我哪懂得这个，可以问问那些阿嬷。”
冯政委到底保留一点点怀疑，借着买烟的时候打电话，让这边的联络点帮忙调查一下无线电视台。
余光所及，是林颜在那里兴奋的采买牙膏和牙刷，甚至还拿了好几条毛巾，恨不得把脸都埋藏在毛巾里面。
还是个孩子。
冯政委笑着挂断电话，去那边买了点零食，有巧克力还有果冻。
“哥你喜欢吃这些呀。”
他一个男人哪会喜欢这些个零食？
“给你买的。”
“谢谢哥。”林颜笑了起来，“小隋就不知道哄我开心。”
隋琛么？
“我看他教小孩子读书倒是挺有耐心，将来应该能照顾好孩子。”
孩子？
我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呢。
想到这林颜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买点橡胶制品。
就是不知道该买什么尺寸的合适，要不均码？
她是个行动派，在柜台结账的时候就往那堆日用品里塞避.孕.套，这让原本打算结账的冯政委老脸一红。
林颜笑眯眯的抢过去结账，“明天你请我吃早饭就行了。”
哪能让人请自己吃零食呢，这机会得留给隋知青。
林颜嘴上说着糊弄人，但还是很认真的在宾馆看电视节目，甚至买了电视报认真的研究现在两家电视台的节目单。
果然，缺一个美食烹饪节目。
再度来到广播道的无线电视台，林颜看到于策划格外亲切。
“邵先生的行程耽误了，要不林小姐先跟我们讨论讨论？”
和大佬无缘见面呀，不过也没关系。
林颜来到这边会议室，看到几个相对年轻的面孔时，她一点都不慌张。
简单陈述了自己的思路后，林颜补充了一点，“我更希望主持人是一个没什么攻击性的男士，除此之外如果能够定期邀请一些明星来到节目做客，甚至带来一些美食的话，我想这么一个互动对节目的传播非常有用。”
被喊过来开会的电视台策划鼻孔里冷哼一声，“男主持人？他做饭吗？林小姐是否知道，在香港，绝大部分家庭中都是女人在做饭。”
“知道呀，所以这才需要一个男主持人，亲和力十足的那种，如果是爱家顾家长得好看那就更好了，毕竟做饭好吃脸又长得好看，试问哪个主妇会不喜欢呢？”
美色从来都具备绝对的吸引力。
要知道人设立的好，收视率绝对跑不了。
隋琛：明白了，这就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