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明年和后年,就会有两批的省城科研团下来。一批是研究中草药的,一批是研究野生动物的,护林员要在他们下来之前,把逐月峰大体情况摸排清楚,给科研团的人当向导。”
“我以前当通讯员的时候,安远乡就发生过一件事情,几个鬼子带着伪军跑到乡裏抢掠,被人引到逐月峰那边去,那一队百来号人,最后都没出来。”
“逐月峰裏面的环境,在我们这地头上,称得上一句险恶了。”
明霞来到这裏几年,终日为家庭营生忙碌,国家大事和经济政策也时有关註,但这种别乡的具体情况,倒是了解不多。
这时,听兰红星讲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和传说,觉得还还挺有意思。
提到逐月峰附近有危险性,明霞也忍不住担心地问道:“那边真那么吓人,那孩子跟着他们住在那裏……”
“那个瞪着个大眼睛的山民说,他们年轻的时候,跟着养他们长大的人,去那一带溜达过,还爬到峰顶上去,所以这活对他们不难。”
瞪着个大眼睛的山民,就是指阿虎。
兰红星讲得细致,有些严兴没有讲到的地方,明霞也算弄明白了。
看似安排一个岗位,其实裏面还不止那么简单。
逐月峰的护林员,津贴可比其他护林站的护林员多了五元钱。
但是,那些从小在老林子裏长大的村民,也没人愿意接手这个岗位,不是不愿意,而是确实做不到。
明霞与兰红星聊到很迟,第二天早上却醒来得很早,洗漱之后,吃了两个蒸地瓜,她就直接跑到白山镇派出所等人。
昨晚值班的人,是所长严兴。
明霞放下竹筐担子,严兴告诉她,昨日已经与阿狼和阿虎约好,今天带他们前往逐日峰的护林站。
明霞自然要一同前往。
她的竹筐裏,有很多必备的生活用品。
上次看到豹子,明霞发现因为一直跟着阿狼阿虎两兄弟生活,豹子有很多生活习惯还处于比较原始的状态。
比如,她从来不刷牙,塞牙了揪一根荆条上的小尖刺,把肉丝剔出来就算清洁牙齿了。
饿了吃点肉,渴找一眼泉水咕噜几口,也没有定期洗澡的概念,顶多就是皮肤痒痒的时候,在山上找点溪水冲一冲,抓两把树叶搓一搓。
她的阿叔阿伯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所以她的习惯也是这样,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明霞觉得,无论她在山上多么勇猛,多么来去自如,女性的生理结构决定了她必须要有足够的卫生意识。
尤其再过几年,豹子进入青春发育期,如果还依然啥都不懂,是不可以的。
明霞在白山镇派出所没有等太久,挂在大厅的挂钟指向九点,穿着一件缝合奇怪皮毛衣服的豹子,就从派出所的窗户裏跳了进来。
这位不走正门的小姑娘,一看到明霞也在,高兴地跑了过来,大声说道:“我带着阿叔阿伯出来了,不过我不跟你走,我要跟他们去另一片林子。”
明霞没有与豹子孩子气的宣言较劲,而是温和地笑了笑,说道:“你阿叔阿伯呢?我今天跟你们一起去逐月峰,你们刚刚搬过去,总要收拾点东西,我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豹子皱了皱鼻子,疑惑不解地问道:“要帮啥忙,我们带了弓,带了绳,带了点火石头,还把衣服都带上了,有啥要收拾的。”
豹子他们这日子过得,说是风餐露宿都覆杂化了,用白手野外生存来形容才比较贴切。
明霞也来不及详细地解释,去派出所后院洗好脸的严兴,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沈声说了一句:“走了。”
这位看着就不好招惹的严所长,这几年皱纹多了,腮部的肌肉微微松弛,脸上的疤痕越发狰狞,比几年前看起来又多了一股阴沈之气。
也就跟他接触久了的人才知道,能把小娃吓哭的严所长,军人作风,面硬心软,完全是贯彻着为人民服务的工作思想。
“阿狼阿虎呢?”严兴扫了一眼四周,向独自跳进派出所的豹子问道。
“额,阿叔阿伯在外面山上等我们,他们说不爱进镇子裏,我们一出来他们就到了。”
豹子在严兴面说话,倒是克制了一点,不像在明霞面前那样嬉皮笑脸,没大没小。
“好,我之前跟农机站的人说好了,今天直接搭他们的拖拉机去安远乡。不过,从安远乡过去,就要步行了。”严兴飞快地把今日的行程安排交代清楚。
现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几十年前,公安基层四轮两轮交通配备齐全。
严兴这位派出所所长,平日去村子裏办案,基本上的标配是骑自行车加走路。如果想要省力一点,就是借一借来往村镇之间的拖拉机,在车后斗裏搭一个顺风车。
严兴不容明霞拒绝,帮她挑起担子,带着豹子和明霞坐上拖拉机的后斗,刚驶出白山镇一小段路,就被半路跳出来的阿狼阿虎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