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活干,解散,走人。
紧张的情绪,一直等新的订单签订,所有人心裏的大石头才放下来。
“这竹编礼盒的难度比竹编插花篮大,但价格也高,听说厂子裏卖出去,一个相当于四个竹编花篮。”迟丽云聊了几句,知道明霞出去买菜,也没耽误明霞的时间,转头跟着明霞一边走一边聊。
“我们厂子裏的工资是计件开的,这个月算下来,就算是新手学徒的工资,也比之前高了七八块钱。”
迟丽云没说的是,像她这样的竹编熟手,专门负责礼盒箱子编织难度大的地方,这个月工资比上个月整整多了二十五块钱。
这也是她对明霞如此热情的最重要原因。
任谁都会对给自己增加收入的人,报以好态度,好脸色。
“知兰她娘,你跟我来,江尾巷的鱼丸店,就是我小姑子家开的,她这次特意打了一批海鳗鱼鱼丸,肉馅是上好的猪后腿肉,专门给熟人留着,我带你过去,价格跟外面一样。”
借着迟丽云的光,明霞确实从以前常吃的鱼丸小摊那儿,买到了内部供应的听说煮开有自己拳头大小的上品海鳗鱼丸子。
买完鱼丸,又跟明霞说了几句,迟丽云才笑着离开。
本想去农贸市场买菜,可还没等走到市场门口,明霞就被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娘拦住了。
“你可是知兰她娘?”老人家板着一张脸,花白的头发盘起来,嘴角有深深地法令纹,看着不太好惹的模样。她手裏挽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站在明霞面前问道。
明霞楞了一下,冷静地点头说道:“我是明知兰她娘,请问……”
老人脸色没变,手裏的动作却出人意料,她将手裏的竹篮一把塞到明霞手裏,大声说道:“你家姑娘是好孩子,这是老太婆给她的节礼,一定要收下。”
“啊?阿婆,我这不能要,您赶紧收回去。”对老人家突如其来的举动,明霞被弄个措手不及,看她把竹篮丢过来后,腿脚利索地离开,立刻追上去,要把东西换回去。
“不要也得要。”这位老太太斩钉截铁地把话甩给明霞,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她穿着一双黑布鞋,走得飞快,明霞脚步慢一点,差点儿追不上她。
“不是,阿婆,您好歹把话说清楚,这半路上得,我也糊涂,送给知兰的东西,我也不敢收。”看着这位老人把自己当成烫手山芋一样避之不及,明霞苦笑不得地大声说道。
“老太婆给小辈的心意,有什么收不得。”老人家听到明霞说这句话,皱着眉头,不过脚步倒是放缓了一些。
明霞看她固执的模样,也不急着将东西还回去,而是闲聊一般问道:“阿婆,家住在哪裏呀?怎么认识我家知兰的?”
大概看到明霞没有把东西退回来,老太太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过,她大概天生一张严肃脸,说话的时候,还是嘴角耷拉着,看着就不好惹的模样。
“七星巷,就在竹编厂后面,我孙女在竹编厂当篾匠,我看知兰那姑娘可亲,做事情好,拿点节礼,你可不能退回来,这是我给知兰的,不是给你的。”老人家说完,警惕地看了一眼明霞。
明霞无奈地点了点头,跟着老人一路走回家,也算知道她给自己塞节礼的原因。
其实,与迟丽云热情打招呼的原因类似,也是感谢大花的样品,给竹编厂带来新的订单。
老人姓叶,她的孙女,是去年厂子裏刚刚招进去的女工。
他们祖孙两人住在七星巷一栋不算宽敞的民房裏。她的儿子儿媳去山裏的水电站施工队干活,目前就她和孙女两人住在县城。
竹编厂内,大部分女工都是从事编织这一块的工作,而男学徒则跟着师傅学劈竹篾。
竹篾师傅的工资,会比竹编女工高上不少。叶老太太的孙女这方面也有天赋,在竹编厂当了一年多的学徒,已经能上手一些细竹篾的活儿。
这两年靠着竹编厂吃饭的人,可不在少数。
叶老太太也是从孙女口中听说明知兰师傅设计竹编礼盒把厂裏丢掉的订单又拉回来了。
凤城县人端午就有亲朋好友互相送礼的习俗,所以才会拦住明霞,把东西给她。
既然是老太太对大花的一番心意,明霞便也不再推辞,送她到家之后,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她也不会白白收礼。
既然是习俗,那也讲究礼尚往来。
她现在知道这位叶老太太的住所,等会儿有空,也准备一些节礼拿过来。
明霞拎着两个篮子,原本去河边挑选海鲜的计划决定延迟,顺路去买两斤猪肉就回去。
走在路上,明霞还掀开遮挡在竹篮上的芭蕉叶,看了看叶老太太送给知兰的端午节节礼。
一双崭新的手工千层底软布鞋,鞋面用得是漂亮的黄色棉布,绣着两朵不同色的小梅花,不太抢眼,但细腻可爱。
篮子底下是一层捡的非常干凈的绿豆芽,豆芽细长,顶端的嫩叶翠绿,与后来市场上那种肥肥短短的无根豆芽叶子,有很大差别。
豆芽面上,还放着一张牛皮纸卷起来的春卷皮。
真是一个极为细心的老人家。
明霞心裏感慨着,走到平常惯常买猪肉摊子。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是各类票据逐渐退出历史舞臺的时期。
当然,不同地区,不同种类的票据取消的时间根据当地行情,有很大区别。
凤城县是靠海的山区,海产丰富,牛羊价格高,但山区种植地瓜藤多,前些年附近农村生产队养猪数量大大增加,所以猪肉票已经取消了。
明霞如今常光顾的肉摊,据说就是一位屠宰场老师傅的侄儿开的,所卖的猪肉是他们从农村收上来的。
明霞走到肉摊前,要了一份梅花肉,两根筒骨,一份扇子骨。
除了梅花肉之外,另外两个部位在这个年代都不太收人欢迎,骨头比肉多,价格也比较低廉。
切肉的师傅看了一眼明霞,没给她拿摊子上的扇子骨,而是转身去后面拿了一块出来。
称斤,草绳绑好,递给明霞。
“咦?”
明霞一看这块扇子骨,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的扇子骨肉怎么这么多?”明霞奇怪的问道。
现在猪肉摊子上的骨头肉,可不像几十年后,骨头比肉贵,骨头外面都包裹着厚厚的肉。
如今说买筒骨,扇子骨,是货真价实的骨头,被师傅用刀子把肉削得干干凈凈的骨头。
明霞喜欢买筒骨,因为熬汤香,喜欢带扇子骨,因为那个骨头软,咬着酥香,特别有味道。
熬完的骨汤煮面条,实在美味极了。
买习惯了纯骨头,突然看到两种骨头上还挂着这么多肉,可把明霞吓了一跳。
“没事,你是明知兰师傅她娘吧,我弟在竹编厂干活,他叫严小华,这次要不是小师傅能干,他这日子就难过了。你们买猪肉就来找我,提前一两天说,啥部位都订。”
又是一个竹编厂工人的亲戚,明霞可算见识到小县城的人际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