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律颐?”
苏言倏地站起来,立在石头之巅,她心生疑惑,这件事,怎么会又扯上上官律颐夫妇,和他们接触的经过,在心裏头快速闪过,她理不出什么名堂,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梦到过他们夫妇,此时的苏言,也无心回顾那摊子事。
“怪你自己多管闲事,本本分分做人就好,装什么救世主,你能救的了谁?谁又能真正的被你救?这个世界上,是是非非没人说的清,所有人眼睛裏看到的都只是自己想看到的,别人让你看到的,至于那些真实的样子,有几个人知道?苏姑娘,收起你的无知吧,和你那愚蠢的阿公一样,迟早反噬在这上面……”
苏言双眼一寒,凛冽如刀,她双臂一展,施出数条绿色的芒灵冲向玉芙,地上的戚掌柜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躲到一口大水缸后面,他想叫人,可这是自己家裏头,除了他们夫妻并没有别人。
大门口在苏言身后方向,他根本不敢跑过去逃命。
如今他想做的,就是吆喝大家伙,告诉他们树妖在这,快抓住她,可再看自己老婆,也好不到哪儿去,搞不好一抓连老婆也没了。
只好拖着吓软的腿脚蜷缩在那,紧紧的闭上眼睛,这样,就算死,起码不知道怎么死的,减少些恐惧。
耳边鬼声尖锐,一阵阵黑气从玉芙身上发出,她的面孔,一会是柳月容,一会变成干尸那般双眼仅剩两孔。
随着她张开血盆大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声嘶吼,黑气中冲出来无数个骷颅争先恐后地涌向苏言,苏言旋身腾至上空,朝镇子外飞去,玉芙化作一阵黑烟紧随其后。
等到了远离镇外,苏言才趁机反击,这裏空旷无人,打起来得心应手无所顾忌,一黑一绿两团光色从半空落至树林。
在树林化人形交战片刻,只见玉芙倏然变出无数个模样都是自己,模模糊糊地涌现苏言周围,趁机朝苏言打出重重一击,招招致命,“今天我便收了你,吸了你的妖力,就算蟒山诡主覆生,又奈我何!”
苏言努力分辨,可阴魂数量众多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有些无法招架,加之又是晚上,林间本身就黑,又有成百上千的黑骷颅密密麻麻包围,使她根本看不清玉芙所站方位,这时,她头上的枯角突然亮起,散发出绿色的光,紧接着,林中所有树木皆显成绿色的木相,照的她睁不开眼。
等她本能的闭上眼睛之后,发现闭上眼居然可以看的很清晰,是一种透视的光,眼睛虽然闭着,又似睁开那般清楚,没有刺目的树,满目灰光。
此时,已有无数条黑魂从林中各个角落缠向苏言的腰,将她卷至半空,那玉芙也及时施出一波浓厚且强大的力量击向苏言心口,苏言刚睁开适应妖光的双眼,便被那股力量击中,并且,立即感觉到心口一阵阵剧痛,像是要把她撕碎了那般。
她区区一个鬼魂,竟炼到这种骇人地步,是苏言没有想到的。
可想而知,迫害了多少活人和死人的精魂,但这招,如果苏言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蟒山的邪术,黑巫族已经覆灭多年,她究竟用的什么法子学会的?
人,一旦身体上某个部位发生剧痛,那么全身上下所有的觉识似乎都朝着痛感中心聚集。
她不甘心。
仿佛看到阿婆死之前的样子,人已临暮年,岁月如秋落,寒霜将至。
人生已是倒计时,每一个当下,不过是夕阳下的黄昏,晕染而出的色彩,是那么短暂,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若有情人间亦无荒凉,终究还是没能按照天时走完最后的时间。
有时候,她常常想,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苍天眼中,是否和那荒山野岭中的小草别无两样。
可生命的可贵之处,恰恰就在悲壮的每一瞬间,在于一个人,从灵性漩涡中激荡出的七情六欲裏。
她平平凡凡的走在院子,什么也不知道,她或许还在盘算,她的言儿什么时候回来?下一顿饭给言儿做什么?可随后不知怎么了,她双眼模糊臟腑剧痛难忍,很快,痛苦的倒在地上。
她不允许自己倒下,在未来的足迹中,她的笔下,不允许出现败字。
“以林木为觉识,万木皆为我所用。”
顷刻间,只见林中所有树木,皆从树干中间分裂为二,长出另一颗弯黑似虫的枯木,大大小小的枝条不断延伸,好像数不胜数的妖虫弥漫开来。
玉芙一看此景,顿时心生怕意,只不过,那阵胆怯感只是昙花一现后立刻消失,她脸上依旧镇定,这般紧要关头,她怎可能就此停手。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又细又长的绳条无声无息的断离树木,从四方瞬势穿透玉芙身体。
只听她一声惨叫,整个人口吐黑水跪倒在地,显然,这是她并没料到的。
苏言立刻出手欲要借此机会擒获,那单膝跪在地上的玉芙,手中倏地朝苏言弹出一颗乌中泛着血丝的珠子。
苏言本想闪身一躲,谁知,在与那颗珠子擦身而过时,她感到浑身一阵紧绷,似乎在那一刻,什么也使不出来,她明显察觉到周围树木也在同一时间收缩,似乎被一股力量相克。
等苏言立地再看时,玉芙已经化为黑烟迅速消失。
她看了眼肩头盘趴的阿蟐,对它道:“我们追!”
“嘶。”
身上的法力比之前明显弱了些,等她飞出那片林子才迅速恢覆,一路照着玉芙的气息紧追不舍,她受了伤,再怎么也撑不了多久。
很快,她的气息便越来越近,苏言也追地越来越快,下方百裏山林,当中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似巨蟒那般蛰伏在山林中,一辆车孤独的行驶在路上,明亮的车灯像极了银河中遗失下来的星星。
它不知遇到了什么,似乎停在路中间,更像是要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