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多山，层峦叠嶂，云雾终年不散。
长眉真人与玄霄御剑而行，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在山川之间穿梭。
下方是茫茫林海，偶尔有溪流如银蛇般蜿蜒穿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飞了小半日，长眉真人忽然减速，悬停在一座山峰上方。玄霄跟上来，在他身侧停住，目光向下扫去。
“就是这附近？”
长眉真人点了点头，眉心处微微发亮。
他能感觉到，就在这片群山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那感觉很微弱，却极其清晰，如同一条被埋藏了许久的丝线，此刻终于被人从泥土中挖了出来。
他御剑缓缓下降，玄霄紧随其后。
两人在山林间穿梭，越过一道山涧，穿过一片密林，最终落在一条铺满落叶的山道上。
四周寂静无声，连鸟鸣都听不见。
长眉真人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蜀山派的山门应该就在这附近，不会超过十里。
可放眼望去，除了山就是树，除了树就是石头，哪有什么山门的影子？
玄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闭上眼，神念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奇怪，本座明明能感应到这里有强大的阵法波动，可神念扫过去，却什么都找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遮蔽，又像是那阵法本身就不在这个层面上！”
长眉真人没有答话，只是沿着山道缓缓向前走去。
玄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长眉真人忽然停下。
他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山壁，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与周围的山壁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手触上山壁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不是石头的冰冷，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
“是幻阵。”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而且是很高明的幻阵，不是将山门隐藏起来，而是将整座山都转移到了另一个层面。肉眼看得见，手也摸得着，但就是进不去！”
玄霄走上前来，也伸手摸了摸那面山壁。
他的感知比长眉真人更加敏锐，指尖触上山壁的刹那，便感应到了两层力量。
一层浑厚深沉，带着远古洪荒的气息，像是大地的脉搏；另一层清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像是天穹的法则。
玄霄收回手，眉头紧锁，“难怪找不到，这不是普通的遮蔽，而是两个不同体系的阵法力量叠加在一起，互相补充，互相增强。”
长眉真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是如何分辨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探究，也不该探究。
两人在山壁前站了许久，尝试了各种方法，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剑斩不开，掌推不动，连神念都被挡在外面，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剑光从山林深处飞来。
那剑光不算凌厉，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盘旋几次，恰好跌入两人面前的幻阵里。
涟漪荡漾，树木、山石都变得有些模糊，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
长眉真人与玄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那道剑光飞来的方向望去。
......
一个灰袍道人从山林中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年岁不小，鬓角霜白，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两柄出鞘的剑。
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上的符文密密麻麻，有些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他负手而立，姿态随意，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锋芒，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整片山林的呼吸都随着他在起伏。
独孤剑圣。
蜀山派掌门！
长眉真人看见他的瞬间，微微一怔。
那道人的面容很陌生，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可那种感觉不对。
像是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换了张脸站在面前，五官陌生，气息却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
独孤剑圣也在打量长眉真人。
他站在数丈外，目光在长眉真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玄霄，最后落在玄霄腰间那两柄剑上。
羲和与望舒，琼华派的镇派之宝，他不会认错。
“长眉。”
独孤剑圣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模样！”
长眉真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更像是见了相交多年的老友。
这种事若是放在平时，他只会以为是认错了人。
可此刻他站在蜀山派的山门前，正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外面，而这个人从山林中走出来，姿态随意，显然不是凡人。
“你认识贫道？”
独孤剑圣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三百年前你来找过我，那时候你还是个小道士，刚接掌峨眉派，意气风发得很。你问我锁妖塔的事，我没告诉你，你就走了。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比那时候沉稳了不少。”
长眉真人沉默了。
三百年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一年师父刚走，他接手峨眉派，年轻气盛，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
他确实去过很多地方，拜访过很多前辈高人，有没有来过蜀地，有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记忆却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楚。
独孤剑圣见他沉默，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转向玄霄。
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位琼华派的剑修，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戒备。
“琼华派的事，我听说过。双剑合璧，强行飞升，触犯天规，被打入东海漩涡。”
“所以，你是琼华派的人？”
玄霄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
自从脱困以来，他遇到过很多人，每个人听到琼华派三个字时都会露出异样的神色。
有同情，有惋惜，有不屑，也有像眼前这位一样，带着戒备。
“本座玄霄，琼华派第十九代掌门。琼华派的飞升本就是历代掌门的心愿，本座不过是做了前人想做却没做到的事。天帝降罚，本座认了。”
“但斩妖除魔的事，本座从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