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其中一块巨石上传来。
“长眉，你终于来了！”
长眉真人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道，盘坐在最高处的那块巨石上，身形枯瘦如柴，可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清明。
“贫道在此等了你三百年。”
长眉真人的心中一震。
三百年前，正是他接掌峨眉派的时候。
“前辈认识贫道的师父？”
老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说道：“锁妖塔下沉睡着一位远古大神，他的存在比天帝还要古老，他的力量可以撼动六界。”
“他若苏醒，这方天地将迎来一场浩劫！”
长眉真人站在那里，听着那老道的声音，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些前辈修为通天，每一位都不在他之下，可他们却只能坐在这片虚空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自己的力量维持着锁妖塔的封印。
他们不能离开，不能参与世事，甚至连睁眼看一眼外面的世界都是奢侈。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锁妖塔，为了那个沉睡在塔下的远古存在。
长眉真人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具体。
他看见了一座山，一座被云雾笼罩、仙气缭绕的山。
山上有无数殿宇楼阁，有成千上万的弟子，有气势恢宏的山门，有仙鹤在空中盘旋，有奇花异草遍地开放。
那座山的名字叫峨眉，他自己的峨眉派。
可那道灵光中呈现的峨眉派，比他记忆中的峨眉派宏伟得多，强大得多，也古老得多。
仿佛他记忆中的峨眉派，不过是那道灵光中呈现的峨眉派的一个影子，一个被岁月和某种力量削弱了无数次之后的残影。
长眉真人深吸一口气，将那道灵光中蕴含的信息仔细梳理了一遍。
他终于明白了！
峨眉派，本就是蜀山派的分支，是蜀山派为了在天下各地布下耳目而特意分出去的旁支。
峨眉派的功法、剑术、阵法，乃至每一代的掌门传承，都与蜀山派息息相关。
他之所以能感应到蜀山派的山门，之所以能接收到那些灵光，不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而是因为他的根基，他的传承，他的一切，本就来源于此。
而所谓的“教外别传”，不过是一个说辞，一个用来掩盖蜀山派与峨眉派之间真正关系的幌子。
长眉真人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盘坐在虚空中的蜀山派前辈，最终落在最高处那个老道身上。
“前辈，蜀山派的使命是守护锁妖塔，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沉睡在塔下的存在，为什么要被镇压。他做了什么，让天帝和神界如此忌惮？”
“他若苏醒，真的会带来浩劫吗？还是说，那浩劫只是神界的一面之词？”
虚空中安静了片刻。
那些盘坐在巨石上的蜀山派前辈们，有的依旧闭着眼，有的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隙，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们的反应很轻微，轻微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长眉真人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这些蜀山派的前辈们，并非铁板一块。
他们对神界的忠诚，对天帝的敬畏，对锁妖塔的守护，并非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的。
有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老道沉默了很久，久到长眉真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井，过了很久才传来回响。
“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这方天地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长眉真人看着老道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无奈，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酸涩。
老道说的不是假话。
他们是蜀山派的前辈，是守护锁妖塔数千年的存在，是这片天地最后的屏障。
他们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承受的比任何人都重，可他们不能说。
因为有些秘密一旦说破，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带来比锁妖塔封印松动更加可怕的后果。
可不说，就能永远瞒下去吗？
长眉真人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血穴开启了，幽泉老怪和血魔在为祸人间，黑山老妖在北方扩张势力，锁妖塔的封印在加速松动，而那个沉睡在塔下的远古存在，随时可能苏醒。
这方天地正在走向一个十字路口，而他们所有人都站在路口中央，茫然四顾，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玄霄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沉默。
“本座不管什么神界，什么天帝，什么远古禁忌之神。本座只知道，斩妖除魔是修道之人的本分。锁妖塔里的妖魔若是出来了，本座就用剑斩回去。塔下的存在若是苏醒了，本座就用剑把他重新镇压。”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天帝降罚，本座认了。但本座的路，本座自己走。神界挡不住本座，天帝也挡不住本座！”
说完这番话，他便闭上了嘴，负手而立，青色的衣袍在这片虚空中轻轻飘动。
那些悬浮在巨石上的蜀山派前辈们，有人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惊讶，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欣赏。
有人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最高处那个老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重，每一个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道友不愧是从天帝的镇压当中脱困的存在，果然非凡！”
老道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回荡，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清澈如洗，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不过，锁妖塔的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玄霄身上移开，扫过长眉真人，最后落在虚空中某处看不见的远方。
“塔下的存在太强大了，强大到连天帝都不敢轻易触碰。我们能做的，只是延缓他苏醒的时间，能拖一日是一日，能拖一年是一年。”
“你们要做的，是守住锁妖塔的外围！”
长眉真人微微一怔：“外围？”
老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缓慢。
“锁妖塔不只是镇压妖魔的地方，它还是血穴的入口。当年那位远古存在被镇压时，他的血肉散入地脉，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血穴就是那些血肉的汇聚之所，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血穴开启，那些魔头蜂拥而至，不是为了吸收血穴的力量，而是为了破坏锁妖塔的封印。封印一破，塔下的存在就会苏醒，到那时，这方天地就真的完了。”
长眉真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明白了老道的意思。
血穴开启是果，不是因。
真正的原因是锁妖塔的封印在减弱，导致那位远古存在的力量外泄，才引发了血穴的异动。
那些魔头不是血穴开启的受益者，而是被血穴的气息吸引来的秃鹫，想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