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顺势凑近一步，爪子搭上哪吒的手腕，像是要夺枪。
哪吒手腕一翻，枪杆转了个圈，把猴子的爪子荡开。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猴子飞快地说了一句：“你走罢，往西边走，那边有条小路能绕开前面的关卡。”
哪吒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猴子已经退出去五丈开外，蹲在一块石头上面，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气喘吁吁吃了亏的模样，朝着周围的云层大声嚷嚷着：“好小子，有本事咱们改日再打过，今儿小爷有点饿了，回去吃两个桃儿垫垫肚子再说！”
说完他一个跟头翻上了云端，金色的身影在云雾间闪了两闪，便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声音从远处悠悠地飘回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的：“往西边去啊，西边好走些……”
哪吒站在原处，火尖枪拄着地，望着猴子消失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
巨灵神这才从外围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三太子，你没事吧？”
“没事，”
哪吒把枪重新扛回肩上，咧嘴笑了一下，“一个老朋友，闹着玩的。走吧，该去哪儿还去哪儿。”
队伍重新整列，继续往南天门方向去。
哪吒走在队伍中间，这一次没有再拖枪，步伐轻快了不少。
他抬起头，透过云层看了一眼西边那片泛着淡淡金光的天际，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收了回去。
......
人间这时已是正午时分，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高老庄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百来户人家，错落有致地挨着一条小河。
庄口有一座石桥，桥边种了两排垂柳，柳条在微风里轻轻摆荡着，有几条浸在水里，被流水扯得一下一下地动。
庄里的人大多姓高，几代人在这片土地上耕种过日子，民风淳朴，平日里连吵架都少见，可今日这规矩算是被一头猪彻底打破了。
日头正毒的时候，庄西头的高家大院里忽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紧接着一声怒喝炸开来：“好你个夯货，又偷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家的院墙里呼啦啦地跑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高太公，手中举着一根比胳膊还粗的擀面杖，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扛着锄头铁锨的庄户汉子，再后面是高家几个媳妇和女儿，手里攥着扫帚簸箕，嘴里骂骂咧咧。
被他们追打的那道身影已经冲出了院门，跑上了庄口那条土路。
那东西身形庞大，浑身的皮毛在太阳底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远远看去像一头披了金甲的犀牛。
可仔细一瞧，那金灿灿的身子下面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肚子随着跑动的节奏一颠一颠的，模样憨厚极了。
他手里拖着一柄九齿钉耙，钉耙的齿子在土路上拉出九道深浅不一的沟痕，扬起一阵尘土。
八戒跑得气喘吁吁，大脑袋上渗出一层亮晶晶的汗珠子，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不就是多吃了两碗饭嘛！至于不至于！你们高家也太抠搜了！”
身后一块瓦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地一声碎在路边的石头上。
高太公举着擀面杖追在后面，声音高得像要掀翻屋顶：“两碗饭？你个夯货把我家灶台上整笼的馒头都扫光了，那是我闺女蒸了一上午预备待客的！”
“那不是看着香嘛！”
八戒把钉耙往肩上一扛，脚下倒腾得更快了，“我最近饿得快，一天不吃个三五斗肚子就咕咕叫，你老高家要是养不起我就明说，我走就是了嘛！”
后面追着的一个高家媳妇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奋力掷了出去，正好砸在八戒圆滚滚的屁股上。
“你倒是走啊！都赖了三个月了天天吃白食，今儿个要你给个说法！”
八戒被砸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心里叫苦不迭。
他原本只是路过这高老庄，瞧见庄口有户人家在蒸馒头，那白腾腾的热气飘出来顺着风往他鼻子里钻，他腿就不听使唤了。
走进去搭了几句讪，高太公瞧他生得敦厚老实，虽说是一头猪，但那张人脸看了让人觉得亲切，便留他吃了顿饭。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吃就收不住了。
第一顿吃了五笼馒头外加一大盆汤面，高太公的脸就有些不好看了。
可八戒嘴甜，帮着干了几天地里的重活，又把院墙重新夯了一遍，高太公觉得这头猪倒也有些用处，便没有再赶他。
谁知道日子一长，八戒的饭量越发见涨，一顿比一顿能吃，高家灶台上的锅越换越大，米缸越见底越快，终于把高太公的耐心耗干净了。
“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
高太公把手里的擀面杖往前一掷，那棍子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去，正好砸在八戒的脖子上。
八戒哎哟一声，跑得更快了，钉耙在地上拖得火星子乱溅，那圆滚滚的身子一扭一扭地往前窜，看着笨拙，速度倒真是不慢。
庄口路边的几个小童蹲在柳树底下看热闹，其中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胖墩咧着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猪跑咧！猪跑咧！”
他拍着手喊，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又蹦又跳的。
八戒从他们面前跑过去，偏头冲那小胖墩眨了一下眼。
“小娃娃，看你猪爷爷跑得快不快！”
那小胖墩愣了愣，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举在手里。
八戒眼睛一瞪，连忙加快脚步蹿出了庄口，那石头擦着他的尾巴尖飞过去，砸在后面的土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后面的追兵们已经撵到了庄口，有几个年轻后生跑得快，都快够着八戒的尾巴了。
其中一个伸出锄头去勾他的后腿，八戒回头看见那锄头的铁刃差点要刮到自己的蹄子，吓得往旁边一蹦，那锄头便落了空，扎进了路边的泥地里，把锄柄都震弯了。
“你们别追了！”
八戒一边跑一边喊，“我真走了，往后不来了行了吧！”
“走了也得赔我们馒头钱！”
高太公站在庄口石桥上，气喘吁吁地扶着栏杆喊，脸涨得通红，胡子一翘一翘的，“你在我家吃了三月，少说吃掉半头牛的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