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本该是早起的。
但宿醉后,谢年年实在是起不来,迟府也没那么多过年的规矩。她眼睛睁开又闭上,模模糊糊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迟倾练刀回来,发现这人还拢着被子坐床上发呆。
“头疼吗?”迟倾将手背贴上谢年年额头,暖的,没什么问题。
见谢年年还眨巴着眼睛朝自己傻笑,迟倾低嘆一声:“酒量不好就少喝点。”
谢年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完全把迟倾的话当作耳边风:“有进步,我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下次我还喝。”
换做其他人这么回答,迟倾绝不会再提第二次,也不会再管。但这是谢年年,是喝醉了都还想着要带自己玩的傻姑娘。
迟倾毫不犹豫的退让了,她拿来厚实的冬装,想把赖床的人从被窝裏捞出来。
“那就别在外面喝酒,我会担心。”
谢年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胳膊刚从暖和的棉被裏探出,又立刻缩了回去——这也太冷了。
“不是说要带我去堆雪人吗,怎么,你想在屋裏堆?”
一听迟倾这么说,谢年年用最快的速度蹿出被窝,裹好自己的小棉袄。手指翻飞间十六个盘扣被依次扣好,不多不少。
这是青州寄来的冬装,漂亮的红色小袄,朵朵白梅在裙摆上绽开,衬得谢年年唇红齿白,乌发如瀑。
谢年年打扮梳洗好,脚步轻快地踏进雪地裏,鲜艷的红色在一片白雪中格外亮眼。
她找出自己种花用的小铲子,寻了块干凈的地方铲雪堆雪人。柔软的白雪被堆迭到一起,再用铲子拍出形状。
“来,堆个小点的雪球。”
谢年年把铲子递给迟倾,自己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粒。
于是谢年年就见平时那么成熟可靠的人,此刻单膝跪在地上拿小铲子拍雪,还挺认真。
她是真的在努力感受,这个谢年年眼中有趣又可爱的世界。
小雪球垒在大雪球之上,谢年年随手折了两支梅花插在雪兔子头顶,当作耳朵。
大功告成,谢年年拉着迟倾站远处欣赏了一会儿,顺手就把自己手裏没用完的雪捏成雪球。
恰好见提着一篮子菜叶的迭影走过廊下,她应该是准备去餵自己的小兔。
冰凉的雪球在手裏颠了颠,谢年年盯着毫无所觉的迭影,狡黠地瞇起眼睛。用力一丢,雪球脱手,直直的朝着迭影而去。
眼见着就要打中,迭影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侧身就把雪球让了过去。
落空的白雪最后打在墻上,散成一堆冰渣。而迭影满脸疑惑地看向谢年年,像是在问这是在干嘛。
谢年年笑着朝迭影招招手:“来打雪仗玩吗?”
随后自己又重新捏了团雪,明明是在对着迭影说话,却倏尔转身把雪球丢向了迟倾。
然后历史重演,这人略微挪了一步,轻描淡写地躲开了。
谢年年无话可说,但她不信邪。丢不中迟倾是意料之中,但丢迭影还能试试看的。
小孩也正是爱玩的年纪,听谢年年这么说,当即丢下自己的菜篮子,转而和谢年年打闹起来。
谢年年动作要快很多,趁着迭影还在捏雪球,猛地丢过去。
迭影还垂着眼,却直接偏头,躲开了谢年年的进攻。
她手上的雪球也捏好了,谢年年看着她随手一丢——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先挨了记,还挺疼。
怎么能把雪球丢这么疼的?
她有理由怀疑如果迭影手裏拿的是冰球,自己挨这一下绝对会被打出淤青。
见谢年年满脸懵逼的楞在原处,迭影就知道自己把人打疼了。她拧着眉,无比懊恼地走上来,想跟谢年年道歉。
谢年年毫不在意地一笑,拿冰凉的手指点了点迭影的眉间。
“没事呀,不如我们俩一起打她。”
谢年年手指着的,正是在远处抱臂看好戏的迟倾。她就不信了,两个人丢还砸不中吗!
还真砸不中。
院子裏的雪球只去不回,迭影的力道和角度都比谢年年好上太多,偏偏那人还跟闲庭信步似的。脚步轻移之间,白雪就只能擦着她的衣摆而过。
她躬身从地上捞了捧雪,顺便躲开一个迎面而来的雪球。
谢年年就见迟倾面无表情地把手裏的雪捏了又捏,直到变成紧实的一小团。
不仅谢年年心中警铃大作,连身旁的迭影都崩紧了身子,那架势像是随时准备溜。
那洁白的小球在迟倾手裏还能是雪吗,只看迟倾手上一动,吓得谢年年直接闭上了眼睛。
“嘶——”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低喊出声的是迭影。
谢年年听见迭影的声音,睁开眼就见小孩正在揉着肩,她的位置明显挪动过,但还是被打中了肩膀,看着就很疼。而迟倾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迟倾先扫了眼迭影:“再练练预判。”
随后看着玩得满脸嫣红的谢年年,抬手替她把散落下来的发丝顺到耳后。
“记得回去换身衣裳,天冷,出汗容易着凉。”
谢年年确实出了一身汗,不仅如此,她还趁着迟倾没註意,把自己丢到了雪地裏。在软雪上滚了一圈,映了个大大的人字。
等迟倾教完迭影回过头来找她时,谢年年已经带着些许雪粒钻进了厨房。
玩是玩尽兴了,没及时换掉湿衣服的后果,就是直接惹上了风寒。
大年初二也起不来床,谢年年嘶哑着声音跟迟倾说自己头疼。迟倾冰凉的手刚贴上额头,就冷了神色。
她周身的气压低到让谢年年觉得自己还在雪裏。
——这人生气了。
“我太纵着你了。”
谢年年听罢赶紧把被子往上一裹,心虚地缩进黑暗温暖的小空间裏,不看迟倾就不会被她的眼神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