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哪怕只是风寒都能要人命。
宫裏的御医来看过之后,留下了大几张药方,从此谢年年就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苦日子。
她耍赖,偏过头死活不肯喝药:“不喝,再喝我就要失去味觉了。”
迟倾把盛药的碗往桌上一放:“那就叫人来针灸。”
谢年年身子缩成团,连日来的切身体验已经证实,迟倾说到做到,不喝药她是真的会按着自己去扎针。
她只能苦着脸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地抿:“不要扎针”
小小的一碗药硬是被她喝了快俩刻钟,这样都还没喝完。
她撒娇,拉着迟倾的衣袖晃了又晃:“迟倾,好苦哦,能不能先吃块糖?”
迟倾任她拉着,丝毫不为所动,说出的话相当无情。
“不能。”
可恶,这人好凶。怎么自己就凶不起来呢?
谢年年愤愤灌下一大口浓稠苦涩的汤汁,苦得整张小脸都皱巴巴的。
她威胁,但因为风寒声音又软又绵,丝毫没有威慑力:“迟倾,你最好不要被我逮到机会。”
那人无比平静地翻看文书,根本没放心上:“等你病好了再说。”
闹了大半天,总算喝完了今天的第一碗药。
想到今天还要再喝上两碗,谢年年顿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呼吸间都是苦味。
她恹恹地缩在被窝裏,往日裏明眸善睐的眼睛都黯然无神,如蒙上了一层薄灰。
“迟倾,可以不可以”
“不可。”
“呜——”谢年年呜咽出声:“迟倾,迟大小姐,迟姑娘”
谢年年实在没办法,只能黏黏糊糊地喊人:“媳妇儿,我想吃糖。”
话音刚落,迟倾终于动了,她起身替谢年年掖好被角,这才走出房间。
看着桌上的瓷碗,谢年年不禁哀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迟倾生起气来简直一个冷酷无情大魔王,软硬不吃,谢年年梦裏都是她在追着自己灌药。
这才多少天,曾经迟倾小意温柔的模样,她都快记不住了。
谢年年在床上躺了几天,又喝了十几天的药,总算是赶在元宵灯会前把病将养好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人此时就像放出笼的小雀,恨不得先去街上逛上半天。
但灯会晚上才有,谢年年想着先吃碗元宵再出门,刚刚好。
谢年年调好黑芝麻馅,放窗边冻成形。
等这边糯米面醒好,馅料也差不多可以捏成小球放进糯米窝裏。
她手指灵活无比,两三下带着汤圆收口,每个都白白胖胖的排在案上,等待下锅。
等汤圆在水中滚熟了,谢年年捞入碗中,并且放了点蜜渍桂花。
自己的碗裏放了三大勺,生怕不够甜。她也不是特别爱吃甜的人,实在是前些日子把她苦得不行。
谢年年把汤圆端上桌,心裏还想着,绝对不能再生病了。
喝药是小事,关键是迟倾可怕。
热乎的汤圆外衣软糯,咬一口甜蜜的芝麻馅就淌了出来。谢年年持着汤匙,端详了片刻,白皮黑心,外软内甜。活脱脱一个甜版迟倾。
苦版迟倾是冷掉的中药汤,又冷又苦,简直让人不想体验第二次。
眼前人吃着吃着就捧着碗笑起来,看得迟倾莫名其妙。
“在笑什么?”
“笑这汤圆跟你好像。”
迟倾:?
这姑娘莫不是病还没好全?
吃得暖呼呼的出门,正个凤京都挂上了花灯,而烟花还得再晚点才有。
小灯精致,大灯华丽,各式各样的都有,从花鸟鱼虫到人文故事。
谢年年还瞧见一盏超大型的走马灯,花纹繁覆到让她忍不住跟着灯转。
哪怕是在梦裏见过了,再次亲身来到这火树银花、鱼龙夜舞的灯会上,还是挪不开眼。
迟倾耐心陪着谢年年一路逛到主街,也看着她吃了四串糖葫芦,这次她倒是没拦着。
主街中心有一处酒楼,换作揽月楼,从楼上而望凤京,风景辽阔、视野极好,也因此一座难求。
多少文人墨客抢着要一个位置,只为登高赋诗,诉不尽风流。
而迟倾包下最高处凭栏的雅间,为的是方便谢年年看烟花。
说是雅间,其实也只是用屏风做出隔断。
因此还能瞧见来往上菜的小厮,听见隔壁的推杯换盏、吟诗作赋。
谢年年吃第二盘炸南瓜饼的时候,隔壁都作了不知道多少首诗了。
她吃了满口鲜甜细腻,余光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清雅大气的夏清栀,和身着那条朱砂云纹凤裙的赵灼蕖。
赵灼蕖还没看见谢年年,她凤眸微瞇,朱唇含笑,在夏清栀身前转了半圈,凤凰的尾羽华光流转,惊艷无比。
“栀栀你看,这像不像——”
赵灼蕖话还没说完,就听身边冷不丁的一句。
“开屏孔雀。”
她笑容僵在了脸上。